邹宁扬慢慢往椅背上靠去,双手十指互抵,斟酌着说道:“这些是邹家的私事。王爷身份尊贵,不该如此过分追问吧。”

    这就是在暗示蔺君泓要自持身份,莫要这样咄咄相逼,免得大家都不好看。

    蔺君泓暗暗苦笑。

    思量了一番后,他觉得和邹宁扬转弯抹角扯来扯去端的是浪费时间。

    于是,端王爷破釜沉舟,忽地一笑,说道:“我愿倾我所有求娶令爱。不知将军可否答应?”

    这句话宛若惊雷,将冷静沉稳的邹宁扬击得恍惚了一瞬。

    他猛地站了起来,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蔺君泓。

    却见少年虽唇角微勾,但眉目坚定,神色决然,全然不见丝毫的玩笑与嬉闹。

    分明是极其认真的。

    邹宁扬慢慢坐了回去。

    端王品行极好。

    果敢,坚毅,心性坚定。从未和女子有过任何瓜葛。

    这都是他极其赞赏的品质。

    只不过……

    邹宁扬暗暗叹了口气。

    对方既是单刀直入地讲了,他也直截了当地表明观点,“这事儿,怕是不能成。”

    蔺君泓早就摸透了邹宁扬的顾虑,但是此刻被这样拒绝,他的心还是忍不住直接坠到了谷底。

    女孩儿的笑颜在脑海中不住浮现。往日里觉得欣喜,此刻却觉得微酸。

    他努力定了定神,问道:“将军为何不肯?莫不是高家和邹家已经过了六礼?”

    若真过了六礼,旁人怎会不知。

    邹宁扬心知蔺君泓是明知故问,也不得不照实答道:“并未正式过礼。”

    “那为何?”蔺君泓笑问。

    邹宁扬斟酌了下。

    原因有二。可不知先说哪个为好。

    思量过后,邹宁扬简短说道:“先前槿儿身子不好,老侯爷自小就让文恒照顾槿儿。这事儿是许多年前就已经约定好的。更何况,王爷声望太高,你我又同为武将,两家结亲,怕是不太明智。”

    蔺君泓心下暗暗吃惊。

    他没料到,高老爷子居然那么早就做了打算,从小就让高文恒来行这一步。

    他怔忡着,苦笑道:“原来是因为他们用时更多,耗费的精力更多,所以将军拒了我。”

    邹宁扬听着这话不对,忙道:“王爷位高权重,何必跟小孩子们过意不去?天下好女儿千千万,也不差我家小丫头一个。”

    “若我说我非她不娶呢?”蔺君泓侧身看他,目光灼灼,“若我说,除了她,谁都不能入主端王府,那将军又是如何打算。”

    邹宁扬拧眉,说道:“高家付出良多,王爷不过是一时兴起。还望王爷莫要苦苦相逼。”

    “一时兴起?”

    蔺君泓轻嗤一声,眼帘微垂,掩去眸中苦涩,“将军未免也太小看了我。”

    一室静寂。

    许久无言。

    最终,蔺君泓站起身来,抱拳朝邹宁扬揖了一礼,“我今日的话,是早已下定了决心、十分认真地对待。还望将军好好考虑一番。莫要这样早就下了定论。”

    而后,他再也忍不住心里这空荡荡的失落感觉,当先开门离去。

    蔺君泓一出屋子,再也撑不住了,脸色骤然黑沉如墨。

    他边往外大步行着,边急急地唤来繁武。

    “之前贺重凌送了槿儿曲谱,还特意叫了槿儿去说话?那日大将军回来的时候,他还叫槿儿去太师府那边的看台?”

    繁武快步赶上他的步伐,低声道:“是。听繁盛分析,贺大人、贺大人他……”

    仔细看了看蔺君泓神色,繁武不知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终究还是实话实说了,“贺大人怕是也对姑娘不太一般。”

    “很好。”

    蔺君泓心里钝疼,面上笑得愈发灿烂,“你和繁兴说一声,尽快将将军府有意和永安侯府结亲、已经开始置备物品的消息透出去。越快越好。”

    他抬头看了看太阳。

    分明才到正午时分。

    “晚膳前务必要让贺重凌知道这个消息。切记,一定不要让他看出痕迹。不准让他知道消息是端王府出去的。若是可能的话,太师那边也可以‘知会’一声。”

    “那王爷的意思是……”

    蔺君泓斜斜地睇了繁武一眼。

    繁武忙道:“属下遵命。天黑前,贺家应该就有所动作了。”

    蔺君泓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贺太师是今上的先生。却鲜有人知,他也教导过端王爷。

    蔺君泓了解贺太师。

    他最疼的,就是性子最像他的贺重凌。

    贺重凌轻易不会求人。但,凡是贺重凌有所求,贺太师无不答应。

    贺家的动作远比蔺君泓想象得要快。

    吃过午膳后,又歇了个午觉的功夫,贺家已经有人来了大将军府。

    正是位高权重的贺太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