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槿知道,蔺时谦恐怕是有些紧张。

    毕竟看惯了光明的人,忽然遇到了眼盲之症,心里的不安是旁人难以想象的。

    元槿思量了下,复又坐回了蔺时谦床边的椅子上。狠了狠心,低声说道:“王爷即便不说,太医们就不会发现么?倒不如将事情说开,或许,还能有治好的法子。”

    “治好?”听了这两个字,蔺时谦的双眼蓦地睁开,神色有所松动,“还能好?”

    虽然元槿对医学了解不多,却也知道,有些眼盲并不是眼睛本身出了问题,而是有旁的什么病症影响到了。若是治疗得当的话,许是能够康复的。

    她看了看蔺时谦现出些许期盼的样子,回想起刚才他的语气和神态,生怕他一时间想不开。

    元槿最终还是颔首说道:“应当是的。有的是可以治好的。不管成不成,试一试总是好的。万一还有机会呢?若是耽误了,那就真的没法好了。”

    蔺时谦终究被她说动了。

    他本也不是爱钻牛角尖的性子。

    可他原是驰骋沙场意气风发的大将军、定北王。如今不只病了,还眼睛看不到。这样的落差,太大。

    大到让他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如今听闻或许还有希望,蔺时谦缓了缓心神,思量片刻,唇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是了。

    试试终归是好的。

    即便不能成功,最起码也努力过,往后回想起来,也不至于有遗憾有怨怼。

    蔺时谦主意已定,笑着与元槿说道:“那就麻烦娘娘了。”

    他语气平静,神色自然。而且,不再口不择言的如以往一般唤她“槿儿”,而是镇定自若的叫了一声“娘娘”。

    元槿细看他诸多反应,知晓他现在的状态应当已经恢复了大半,这便松了口气。

    她明白蔺时谦的那一句不只是允了她告诉蔺君泓,同时也答应了将事情告诉太医。

    元槿便将太医令叫了来,将此事说与他听。

    太医令忙召集了老太医们,又唤了几个机警博学的中年太医,一同来为蔺时谦诊治。

    元槿这才举步朝外行去。

    蔺君泓已经发现了里面的气氛变化。

    看到诸位太医鱼贯而入,他就急急往那边跨了几步。不过,走到了门边,又将步子顿住了。

    他正在踟蹰着,元槿已经缓步走到了外间。

    看到蔺君泓在门边要进不进的样子,元槿有些了然。

    她走到蔺君泓的身侧,抬手朝着他的手臂伸出。

    谁知还没触到他的衣裳,手腕一紧,已经被人给擒住了。

    蔺君泓捏了捏掌中细细的手腕,用手指摩挲了下上面细嫩的肌肤,侧首望向元槿,笑道:“一日不修理你,你就长进了。竟然敢来吓我。”

    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显而易见。

    若是平日里,元槿少不得要含羞的看他一眼,而后怨他几句。

    可是,出乎他的意料,女孩儿非但没有半点嗔怒的意思,看她神色,倒好像是有什么纾解不开的愁郁一般。

    蔺君泓登时心往下沉了沉。

    他知道,蔺时谦的病症,怕是有麻烦了。

    刚才他之所以会开那样的玩笑,也是因为担忧了一夜之后出现转机,心里着实是欢喜的。想着蔺时谦定然是好全了,所以他的心里一块巨石落了地,心情也恢复如初。

    哪知道再看元槿,却全然不是这样。

    蔺君泓想到之前元槿和蔺时谦说了那么久的话,不由开始担忧起来。

    他这才明白过来,元槿刚才抬手,并非是想开玩笑的拍他一下,而是她有些惶然失措,所以过来抓他手臂而已。

    蔺君泓忽地嗓子有些发堵,滞了一会儿,反手一捞,将元槿的手握在了掌心,又问道:“可是出事了?”

    “嗯。”

    元槿与他紧挨着坐了下来,将事情与他讲了。

    蔺君泓面无表情的呆坐了会儿,忽地起身,拉着元槿大跨着步子走了进去。

    刚迈进门内,太医令正巧也往外走。走在前头的蔺君泓差点和他老人家撞了个满怀。

    蔺君泓急急的止了步子。

    太医令也赶忙停住。

    抬头一看,来人是帝后二人,太医令赶忙躬身行礼。却被蔺君泓抬起手来不耐烦的给止住了。

    “虚礼就免了。你先说说看,皇……”蔺君泓气闷了下,皇叔二字最终还是说不出口,转而说道:“定北王如今怎样了?”

    太医令深深揖了一礼,恭敬的道:“王爷身子已然没了大碍。只那眼睛……”

    “说!”

    “只那眼睛,因有瘀滞,看不到光亮。稍作调理,或许能有转机。”

    听了太医令这话,元槿稍微放心了点。

    有机会治好,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