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恒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不要躲。”

    风刮着姜恒的眼睛,酸酸的,眼泪已经在他眼眶里打转了,但这场戏还没结束,他不可以哭。姜恒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尽量让眼泪憋了回去。然后,他转过身,本来低着的头抬了起来,直视面前这个无比喜欢自己的人:“我说我不喜欢男人,李晤,我不喜欢你,听清楚了吗?”

    李晤的声音颤抖着,对姜恒质问:“我不相信!你在骗我!”

    “我没骗你!”姜恒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没办法平复自己的情绪了。

    “这些天你看不出来吗!我就是喜欢女生,我跟陈缘亲近,就是为了让你知难而退主动甩了我!没想到你却一直没明白我的意思,那我只好亲自跟你说了!本来没想把话说那么绝,但事到如今我还是想跟你说,李晤,我现在真的很讨厌很讨厌当gay的!”

    “所以求求你,求求你离开我吧!”

    姜恒在猛风中声嘶力竭,把这些话说出嘴后,他才听清楚自己说了什么,但他再也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那些话每一字每一句,如同千万把刀刺向了李晤,他退无可退,避无可避,被剐得体无完肤。此刻李晤多么希望自己只是皮开肉绽,那样顶多流些血,伤口至少还会愈合,但不是,他受伤的是心,是无人看得见的心。

    他多么想,将自己开膛皮肚,把一颗真心捧出来给面前之人看看,有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可能,想问问他能不能帮帮忙,给张创可贴。

    “这就是……你要说的吗?”

    “我说的还不够吗?你还想听我不介意再……”

    “够了,你喉咙都哑了。”李晤说话的声音很轻,甚至比风声还要小,他好像从未这样卑微过,“姜恒,你喜欢过我吗?”

    “从没有过。”

    “好,那我……”

    “你别说话了,我不想听,觉得恶心。”姜恒伸手捂住了耳朵拼命摇头,转过了身去。

    天边最后一点光亮都消失了,今夜没有月亮,整片夜空黑得彻底,连一颗星星都不曾出现。

    不喜欢,从未喜欢过,觉得恶心。

    那我究竟算什么呢?只是你一时贪图新鲜的玩物吗?

    不是,可能连玩物都不如,小孩子的玩具丢了,可能还会捡回去,而姜恒呢,玩完就丢了,丢得彻底。

    黑暗中姜恒的背影,是那么决绝,就好像,好像他永远都不会再回头看自己一眼了。

    李晤摇了摇头,笑了笑自己。他狠狠踩了脚掉在地上那根早就熄灭的烟头,然后转身走了,走得干脆利落。

    姜恒听见天台的铁门一开一合的声音,还有一句飘零到他耳边的“再见”,之后他用手紧紧捂住心脏的位置,靠着围墙滑倒在地上。终于还是没忍住,眼泪决堤而出。怕尚未走远的人听见,他又不敢放肆大哭,只能憋屈地抽泣。

    16岁的姜恒,初恋在这一天结束了。

    李晤退学这件事让全校师生都无比震惊,一时之间,李晤是万氏私生子的消息传遍的校园每一个角落,大家众说纷论,有的说是回家继承家产去了,有的说是要出国读书,有的说是是提前被某某大学录取了……

    就是没人提起跟他最有关系的姜恒。

    李晤从1208宿舍搬走的那天,刚好办完了所有的退学手续。几名恩师来到学校门口送他,眼中满是遗憾。让李晤惊讶的是,方菲也来了,她送了李晤一封信,让他离开之后再拆。

    三月初,海桐花期到了。

    校道上刮起一阵春风,将海桐花的香气传遍了学校每一个角落,沁人心脾,校道两边的海桐树迎风招展,好些不争气的海桐花飘飘扬扬,在空中打着旋落下。

    跟老师们一一道别后,李晤转身离开。一朵海桐花姿态慵懒,在他面前打着旋,李晤摊开手,那朵小白花终于稳稳落在了他的手心。

    李晤想起了去年夏天,自己在开学典礼上的演讲——

    “海桐树是我校的象征,在校园里随处可见,每年春天,海桐花开,每年秋季,海桐结果。海桐的花语是感恩和自重,也是我校校训之一……”

    其实他当时漏说了一句——

    海桐,还有一个名字,叫七里香,花语是——记得我。

    ——第一卷 完——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你们都会记得彼此的!好好读书!八年后见吧!

    第44章 羊一的《念》

    《风象》杂志创刊十周年了,这本小小的杂志,不经意间已经陪伴了无数人走过十载烈夏寒冬。当年刚刚入行的小编辑厉文则现在已经成为这本杂志的视觉总监,他在几年前成功带领杂志转型,将《风象》从一本青春文学杂志,带上了时尚文学之路,这是圈内纸质书转型最为成功的案例了,从此也让厉文则名声大作,在文艺圈站稳了脚跟。

    最让人瞩目的《风象》十周年展,在尚海这座国际大都市举行,厉文则发动自己的人脉关系,请了不少行业内外的知名人物前来参展,不乏流量明星、网红博主、知名作家和画师等,可谓星光熠熠。

    展览厅里,一名身材高挑男人笔直地站在一幅画跟前,他穿着一身黑色休闲服、运动鞋,身上并未有多余的配饰,在盛装出席的人群中显得尤其突兀。他将墨镜摘下,露出了轮廓精致的侧颜,继而换上了一副银框眼镜,好看的程度对比经常登上杂志封面的男明星们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位在展览里显得尤其出挑的男人,他的目光始终只在一面墙上的作品中徘徊,每一幅都要看许久,看完一幅再到下一幅,眼光中带着些许震惊,还有更意犹未尽的沉沦。走到那面墙的最后,他看到了这些作品的出处,原来那位画师的名字叫——羊一。

    “这些画是《风象》首批签约画师里,最具天赋的一位画师画的。”

    沉迷在画中世界的男人,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厉文则:“哦?”

    “你看到的这一面墙,是羊一的成名作,也是他的封笔作,可惜了。”厉文则叹了口气,又继续说,“只是没想到,七八年前的画作,现在摆出来,还会有像您这样的看客欣赏,也算是一件幸事。”

    男人闻言,有些唏嘘:“所以这位画师现在已经不在人世了?”

    “不,您误会了,这位画师年少成名,本来是有很好的发展前景的,只是他执意封笔,我们也只好尊重画师的决定。所幸他签约时期的作品全都被《风象》收录了下来,我觉得在创刊十周年这样的盛会里,必然不能少了他的作品。”

    一席话听完,男人总算是弄清楚这位突然来搭话的是什么人了,他笑了笑:“原来如此,厉总眼光独到,这位女画师的作品很有灵气。”尽管说出来的话是赞词,但这男人说话的语气不咸不淡,完全让人感受不到恭维的意思。

    女画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