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火红的背景衬托下,师叔好像变的更加冷冰冰了, 仿佛那一日的疯狂耗尽了所有的生气,只留下一具会走会说话的躯壳。

    “好好骑你的马,总是盯着本座干什么?”

    怀尘目视前方, 冷冷淡淡地问道。

    云霆非但没有移开视线,反而更加黏灼地盯着怀尘看,仿佛他这双眼睛就长在怀尘的身上,一刻都移不开。

    “我怕不盯着师叔看,师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消失了。”

    云霆的脸上明明带着笑,说的话却含着小心翼翼的担忧。

    怀尘没应云霆这句话,自顾自拉紧缰绳,策马朝前一奔。

    云霆连忙追了上去,策马跟在怀尘的身边,一步都不肯落下。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东海远比云霆想象中还要壮观,他望着眼前翻涌而来的巨浪,眼里自然而然流露出一份属于少年的新奇懵懂。

    果然还是个孩子啊……

    怀尘负手而立,任由海风吹打面纱。

    他早在自己身上的衣服和斗笠上面下了静物法,海边风大,怀尘可不愿意自己被吹的毫无形象可言。

    “明明都这么大了,怎么见识这么少,你娘这些年是把你藏在山脚旮沓里了吗,竟然连海都没有见过。”

    云霆本想反驳自己好歹见过大江大河,只是没有见过海而已,又觉得自己不必解释,不如就让师叔认为他以前过的不好算了。

    “就算云霆见识少,这不也长这么大了?”

    云霆笑嘻嘻的回话,端了几分油腔滑调的意思,可惜他长的太嫩,在怀尘眼里也不过是小屁孩在那努力装大人罢了,对云霆的调戏毫无波动。

    师叔不为所动,云霆气馁,只好换了一个话题,问起鲛人的事情:“东海茫茫,去哪里才能寻见鲛人……”

    怀尘缓缓念道:“鲛人潜织水底居,侧身上下随游鱼。轻绡文彩不可识,夜夜澄波连月色。”

    鲛人稀少,平日身居于海底,他们在水中比在岸上还要灵活,海底茫茫如此之大,如果他们就这样下海去找,根本找不到鲛人的半点身影。

    云霆听明白了怀尘话里的意思,他感到疑惑:“那怎么办?下水找不到,我们总不能就站在这里傻等,等他们难得一次上岸晒月光吧?还要刚好选的是我们脚下这块礁石。”

    怀尘轻笑:“你这个方法……倒也不是不可。我瞧这块礁石平坦圆润,躺着必定十分舒服。”

    说罢,怀尘还真的就大大咧咧地躺了下来,他将脚挂在石头边缘晃荡了两下,似乎是在验证着什么,磨蹭了一会儿,而后摇着头站起身。

    云霆瞧着师叔的怪异举动,目露不解。

    怀尘想站起身,奈何石边沾了水,又有一层湿海苔打滑,他试了一下没站起来,便向云霆抬起手。

    云霆十分上道,立刻伸出手扶住怀尘的手臂,拉师叔起来。

    在这短短不过几秒钟的时间里,云霆哪里想的到,这一切只不过是怀尘准备做坏事的前奏准备,云霆刚把手放到师叔的手上,弯下腰准备用力,就被怀尘一个侧身,将他扔进了海里。

    云霆落下水的声音,“扑通”一声,那叫一个响。

    怀尘坐在岸上,乐呵呵地拍着手,丝毫没有做坏事的内疚。

    “哈哈哈,小兔崽子,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吗?你这样子,出门在外可是要吃亏的。”

    云霆从水里冒出头,他抹了一把脸,无语地望向岸上的师叔。

    “师叔!”

    怀尘欢快地应了一声:“诶!”

    云霆又气又想笑,正想游回岸边,被怀尘喊住。

    怀尘挑眉:“反正都是要下水,早晚的事。”他指向不远处的一块礁石,“你游去那里,爬上那块礁石。”

    云霆瘪着嘴生着闷气,却也不会忤逆怀尘的吩咐,调转方向,向另一处礁石游去。

    怀尘将云霆脸上的表情看的一清二楚:“嘿,这小兔崽子,还敢有脾气了?”

    待云霆好不容易爬上礁石,怀尘飞身,翩翩落于云霆的身边。

    云霆全身上下都湿透了,他看了一眼全身上下不着一滴水的师叔,坏心思渐起。

    “鲛人出来吸食月华,必定选这适合摆放……诶!”

    怀尘一本正经的讲述被打断,云霆用袖子扑打着水面,将水泼到了怀尘的身上,怀尘退后几步,绕到云霆的身后敲了一记云霆的脑袋。

    “小兔崽子,多大的人了还玩水。”

    云霆用撒娇的语气反驳道:“反正师叔都可以把我扔下水,多大的人了,还玩这种小孩子把戏。”

    怀尘被怼的无话可说,气的又敲了一下云霆的脑袋。

    云霆捂着头装疼。

    身上已经被泼湿,怀尘也干脆坐到云霆的旁边,将脚伸入海中,贴着石壁晃荡了几下。

    手臂背到脑后,枕着脑袋望向海面之上的蓝天白云,怀尘安然躺着,没有忘记正事。

    “今晚就在岸边等着吧,月明星稀的好时候,他们就喜欢月色正好的月夜,出来寻找礁石晒月华。”

    云霆陪着师叔躺下,他没有望向天空,而是侧着身子看向师叔,手撑着侧脸,端详着师叔。

    云霆问道:“既然要出来,他们为何不爬上岸去晒月华,非要找这些海里的礁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