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修就在他床边,一直盯着连在他身上各种各样的仪器,数据有一点点异常波动他都神经紧绷,忽然看到他醒了,居然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姜默……你醒了?醒很久了吗?有没有哪里难受?要不要喝水?”唐修嗓子还没清,就哑声焦急地问了他一大堆问题。

    姜默听得出他声音在抖,知道自己这次肯定把他吓得不轻,心疼得要命,就摇了摇头,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有气无力:“我没事,你肩膀上的伤……还疼吗?”

    “不疼了,我扶你起来喝点水——”

    唐修话音刚落,病房的门就被人推开,阿毛看到姜默醒着,惊道:“哥你醒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病床旁边,抱怨了唐修一句:“不是说哥醒了就马上喊我们进来吗,那边的事情不能拖!”

    唐修倒了满满一杯温水,再直起腰的时候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他苍白着脸努力地站稳,没有说话,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你让他喝口水再说话吧……他喉咙很疼。”

    姜默听不清唐修在说什么,有些艰难地伸出手想要把他拉过来,跟他解释两句。

    唐修连忙过去扶住他,哑着嗓子轻轻地道:“我知道,我会出去的。”

    他把水杯放进姜默手里,苍白着脸对他笑了笑,笑容温柔宠溺得就像在哄生病的小孩子:“你渴了就喝水,难受就按铃,我就在门外,知道吗?”

    姜默看着他的笑容,心脏不知为何酸痛难当,可是眼下他也没有别的话可说,只能点了点头。

    —

    唐修出了病房,就再也忍受不住胃里的紧绞和胸腔中强烈的恶心感,扶着一切能扶的东西,跌跌撞撞地就进洗手间吐了。

    呕吐的时候,脖颈和小腹的针眼都抽痛难当,他一阵一阵地抽搐着,渐渐地连站立都困难,他护着肚子,脱力地跪坐在了地上。

    他在呕吐的间隙,不停地转头看着身后,像是在提防什么人。

    吐完之后,他匆匆洗漱了一下,就赶回病房门口,找了个长凳坐着,两手交叠着护在小腹上,戒备地微微蜷缩着身子,在两面通风的走廊里被晚风吹得瑟瑟发抖。

    他没有办法自己一个在在密闭空间里待太久,要到比较开阔通畅有人来往的地方才觉得好些。

    而且他答应了姜默,就在门口等他,怕姜默想找他的时候会找不到。

    姜默被抬进私人诊所的时候他几乎被吓死,身上好几处地方在不停地淌血,整个人脸色灰白体温冰冷,没有任何意识,在抢救的过程中甚至休克了一次,昏迷了整整一天。

    他心疼得要命,他家的小孩,受了那么严重的伤,醒来却连口水都喝不上——有太多的事情在等着他去处理。

    怀孕加上疲劳过度刀伤未愈,唐修的体力消耗得很厉害,渐渐开始有些虚脱,冷汗一层一层地冒,也越来越怕冷,他吃了好几颗糖,但是见效很慢,他就用力掐自己的胳膊,掐着效果不怎么样,他就用力咬,拼命地想要保持清醒。

    他想看着门上的那个急救铃,灯有没有亮,铃有没有响,他的姜默有没有在里面疼。

    毕竟他能为他做的,已经少之又少了。

    —

    两个小时之后,阿毛匆匆离开,唐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就回到病房,坐在床头削苹果给他吃。

    “我切得很小块,你试试看嚼起来费劲吗?费劲的话,我看看能不能找人帮忙打成泥。”唐修用牙签扎了一小块苹果送到姜默嘴边。

    姜默一口吃掉,嚼得并不费劲甚至算得上是津津有味:“打成泥就不好吃了,挺甜的,你也尝尝。”

    唐修叹了口气:“你脖子上也有伤口,嚼东西会疼,别逞强。”

    姜默笑着,目不转睛地看着唐修:“真的不疼,没有逞强。你也赶紧吃几块,真的挺好吃的。”

    “不爱吃,你什么时候看我吃过苹果,难吃得要命。”唐修固执地只往姜默口中送苹果,自己一块也不吃。

    因为他已经快要没有力气了。

    又喂了几块,他的手指开始发抖,他无声地咬着牙努力稳着,却在下一次想将牙签扎进苹果的时候,怎么也扎不进去了。

    他将盛着苹果的碗放下,用模糊不清的声音吃力地道:“我出去、接个电话,我……”

    他撑着桌子想站起身,却真的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了。

    “阿修。”姜默看出了不对劲,他就坐在床边,他拉住他的手腕,稍微用了点力,就轻而易举地将他往自己身边拉过来。

    唐修怕碰到他的伤口,伸手在床上撑住,不让自己往他身上倒,还抬起头冲他笑了笑说没事。

    可是他眼神已经失焦,连姜默的方向都没对准,撑着床的手也很快到了强弩之末。

    对麻醉药效过去的姜默来说,他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伤根本不算什么,他一手搂着唐修,弯下腰一手把唐修两条细瘦修长的腿捞上床,还顺手脱掉了他的鞋。

    唐修反应过来,伸手想制止姜默:“不要这样……你身上有伤。”

    姜默握住他的手将他揽进怀里,低头稳住他苍白冰凉的嘴唇。

    唐修轻颤着,身子渐渐软倒在床上,姜默也跟着他躺倒下来,抱着他从他的唇角吻到脸颊,再吻到他紧紧蹙着的眉心,轻轻摩挲着将那里的褶皱温柔地抚平。

    唐修艰难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吃力地道:“你干什么?放开我啊……我坐着就好,这样你不舒服。”

    姜默叹了口气,眼眶微微发红地揽住唐修的脑袋,吻着他的头发,喃喃地道:“阿修,你吓坏了吧?休息一会儿。”

    “我不用,刚刚去别的房间睡了,我得、得看着你……”唐修低低喘着道,“你要是不习惯我陪床,让你……朋友进来,我就在外面,你按铃……我我能听见。”

    姜默听他话都说得断断续续,还在挣扎这样想下床,就将他揽得更紧:“我现在不就要你陪床吗?陪我睡。”

    “不行,你不要胡闹了,我不能……不能在里面待太久。”

    “我跟他们说了,你可以在里面。睡吧阿修,睡一会儿,”姜默听到他说不能待太久,哄着他声音渐渐带了些微微的哽咽,“没事了,什么事都没有了,你歇一歇,好歹喘口气吧。”

    火烧眉毛的事情他都交待给阿毛去做了,不到必须他亲自出手的时候,他想在这里陪着唐修。

    唐修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只是在他怀里轻轻颤栗着,伸出手轻轻环住姜默,似乎是想抱着他,又怕弄疼他的伤口,便只是克制地攥住了他病号服的衣料,颤声唤道:“姜默……”

    姜默察觉到唐修的动作,就握住他的手,引着他抱住自己,低声安抚道:“没事我不疼,你害怕就抱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