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还是三番五次地赶他走。

    走的时候一直用衣袖擦下巴,是在擦流到了那里的眼泪吗?

    究竟会有多难过啊。

    他能回到那个时候,抱抱他的小猫吗?

    他怎么能、怎么能让他受这种委屈。

    那是这个世界上待他最好的人,他总是把他当成孩子来保护,哪怕自己遍体鳞伤,也会撑开羽翼来裹住他,骂他小屁孩不懂事,到处乱跑弄一身伤。

    他那么好。

    他对他那么好。

    姜默终究是站立不住,扑通一声重重跪在了唐修面前,剧烈的疼痛让他拔回几分混沌的神智,他下意识地想试着再给唐修披上外套,却被人从身后用力拽住了。

    “你先别靠近他了,他怕你。”顾言笙一边拽着姜默,一边试图将人从地上拉起来。他简直是一头雾水不知所措,他记得姜默明明是知道唐修怀孕了的,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孩子没了,人也……

    但他一句话也不敢问。唐修的父母就在他们身后,他一句话问不对,姜默和唐修这辈子可能就完了。

    护士急忙过来轻声安抚引导唐修:“唐先生,你、你冷静一下,别害怕,你家人来了,没有人会再伤害你的。”

    唐修仍旧蜷缩在墙角,惊弓之鸟一样地颤抖着,模模糊糊间听到了“家人”这样的字眼,他浑浊的眼睛亮了亮,缓慢地将自己的身体放松开来,吃力地伸出了那双满目疮痍的手:“小糖……来了吗?”

    他苍白着脸温柔地笑着,眼眶红了一片:“我、我抱抱她……”

    所有人的脸色都一样难看,护士尽量平静温和地解释道:“小糖还、还没过来,是爸爸妈妈。”

    “阿修?”辛愿直到喊出他名字的这一刻,还是不敢置信的。刚刚发生的一切她都看到了,只是没有办法相信这是事实,“你怎么了,我是妈妈啊。”

    明明在电话里跟她说了没事,说了一切都很好,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顾言笙感觉到姜默的身体忽然变得很僵硬,看到他脸色青白地喘着气,目光阴冷地看着辛愿,额角的青筋微微抽搐着,他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下意识地加大了钳制姜默的力量,低声跟他说了一句你冷静一点。

    唐修怔怔地朝着辛愿的方向偏了偏脑袋,神情一片茫然,走廊上的灯光映照得他的脸苍白透明。

    他一直在想“家人”这个字眼,他明明记得他只剩下小糖了。

    他记得自己好像有父母,但他们不喜欢他。

    他还有妹妹,但是妹妹也不喜欢他。

    他有过一个很疼爱的小孩儿,以前小孩儿也很爱他,但是后来也不要他了。

    他知道自己爱他们,他在梦里无数次地梦到过他们,只是醒来的时候什么也看不到,每天看着白色的病房门开开合合,也从来没有等到他们。

    其实他很清楚也很明白,没有人会来找不喜欢的人,他们永远都不会来的。

    他只有小糖了。

    “不会来的……”他喃喃自语地摇了摇头。

    辛愿看到这一幕,终究是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叫了好几声阿修,俯下身去想抱住唐修。

    唐修怔怔地看着她,在她差一点就要碰到他的时候,他受惊一般往旁边躲开,头部重重地磕在了坚硬的石墙上。

    姜默目眦欲裂地吼道:“你别靠近他!!”

    辛愿僵在原地。

    “不是你那个电话,他不至于变成这样!”

    顾言笙用力拉住了他:“你冷静!这是医院!”

    “顾言笙你放开我!”姜默人依旧被顾言笙拽得死死的,只能扯着血腥气浓重的嗓子声嘶力竭地道,“你配做什么母亲,他谁都认不出来了,但还知道打电话的人是你。他病成这样,话都说不清楚,你到底有什么事情不能以后再说,非要逼得他拼命跟你道歉,他做错什么了你要这样逼他,他做错什么了?!”

    “我……”辛愿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却因他一通指责浑身发冷脸色惨白地僵在原地,手里的饭盒终究是无力抓住,砸落在了地上。

    巨大的响动让唐修惊颤着,更加拼命地缩在那个狭小的角落里。

    “姜默,别说了!”顾言笙忍无可忍地喝止道,“有什么事情不能以后再说,这句话你自己也听听。非要现在闹这么大动静,要吓死唐修吗?!”

    姜默濒临崩溃边缘的理智被顾言笙揪扯回来一些,他狠狠闭上眼,剧烈地喘息着,一边咳嗽一边拼命吞咽着那些血腥味的怒火,待它们分崩离析之后,他才睁开空茫失焦的眼睛,筋疲力尽嘶声低哑地道:“是我失礼,但是请您……不要再靠近他。”

    作者有话说:

    46章其实是个番外,没有缺章,大家放心康

    第47章

    唐砚之从唐修出现开始就没再说过一句话,只是一直默不作声地看着唐修,在场面愈发失控的时候,他在唐修面前蹲下,抬手捂住他的耳朵,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能感觉到唐修的躲避与恐惧,所以在捂住他耳朵的同时,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他冰凉柔软的耳廓,还有搭在上面的细软枯黄的头发。

    这样的动作似乎比之前任何的安抚都有效,唐修在父亲的怀里仍旧像初生的小猫一样颤栗不止,却渐渐地不再那么抗拒了。

    “阿修,别害怕,是爸爸,”唐砚之尽最大的努力遏制了声音里的颤抖,温柔地在唐修耳边低声安抚着,“打雷下雨都不要怕,有爸爸在呢。”

    唐修越来越乖,任由唐砚之把他揽到了怀里,他还轻轻攥住了爸爸的衣服,呜咽着喊了声爸爸。

    唐砚之心酸得厉害,眼眶红了一圈:“嗯,爸爸在。”

    “对不起……我……不好。”他断断续续地说着话,词不达意,唐砚之却都听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