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把你弄丢了。”

    他渐渐站不住了,扶着伤痕累累的左膝盖缓慢地蹲了下去,艰难地低喘了一会儿,从上衣口袋里摸出来了一张皱巴巴的相片。

    这张相片顾言笙好几次都看见他当做精神寄托一般牢牢地攥在手里,却从未见过它的全貌,如今终于勉勉强强看到整个画面。是姜默和他的弟弟姜诚。

    或许那并不是整个画面,因为相片的左边是一条被撕出来的白边,唐修曾经撕掉了一部分——那部分很有可能是他自己。

    现在他双手捧着这张残缺的相片,将它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袋子里的毛衣上。

    “你说过……跟阿诚……没有合照,”说到姜诚的名字,唐修整个人颤抖得越发厉害,本就嘶哑不堪的声音似乎都开始哽咽了,“我一直想、想还给你的,但是、等不到你来……”

    “我知道你恨我……阿诚是你最重要的人……我知道……”

    “如果死的人是我、是我就好了……你就不会难过了……对不起……”

    他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哽咽得愈发厉害,他迟钝地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多难听,那个人是厌恶他这个声音的。

    他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胡乱抹了把脸,扶着墙吃力地站了起来,仓促地迈了两步,却忽然被拉进一个温暖宽厚的胸膛。

    他虚弱得难以站立,两眼一阵一阵地发黑,只感觉到一双温热柔软的嘴唇覆在了自己的眼睫上,然后一路吻了下去。

    他什么也没反应过来,那双嘴唇就含住了他不知所措地微张着的唇瓣,极致温柔地安抚舔舐着他。

    唇齿间不断尝到咸涩的液体,不知道是谁的眼泪。

    “你什么也没有弄丢。”那个人在他耳边低声呢喃着,像在哄着被噩梦惊扰的婴孩安睡。

    “阿诚很重要,可你才是最重要的。”

    “阿修,你要想清楚了。”

    “如果你现在不推开我,我就要缠着你一辈子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对这个坑佛系一点不要一直蹲着啊555明明写得这么烂orz

    第53章

    那天,唐修因为太过虚弱,姜默吻着吻着就觉得怀里的人站不住了,抱起来一看已经完全没了意识,而且没过多久就开始发烧。

    医生做了简单诊断后,罪魁祸首指定之前胃出血发烧没有完全痊愈的姜默。

    唐砚之没想到自己不过抽身去处理了一些紧急公务,回来就又出事了。看着姜默苍白消瘦的样子,他虽然没忍心说什么难听话,却也没有多加宽慰。

    姜默的胃出血前几天才止住,就开始坐不住地给唐修送一日三餐,在病房外从白天蹲守到黑夜。如今虽然是有点支撑不住,但唐砚之来了以后,他还是勉力从椅子上站起来,身子绷得很直,因为哪个地方松懈了就怕站不住了。

    沈堪舆看姜默紧张得直喘,就安慰他:“你不用这样,砚之叔叔人很好的,我从来没有见过他骂人。”

    姜默闻言只是苦笑:“你是不知道我都做了什么混账事,等你知道了,你也不会帮我说话了。”

    顾言笙一边给小葫芦喂奶一边淡淡道:“他知道。”

    姜默抹了抹下颌的汗水,怔怔地“哦”了一声。

    “嗯,”沈堪舆点了点头,表情逐渐严肃,“所以我没有在帮你说话,我只是希望你这次要勇敢一点,无论是因为什么,都不要再让阿修哥哥难过。”

    “叔叔向来很尊重阿修,”顾言笙接着道,“我可以告诉你,无论他多么不喜欢你,只要阿修还愿意跟你在一起,他是不会多加阻拦的。”

    “对,但是你要做到让叔叔喜欢你,”沈堪舆郑重其事地道,“不然以后不让你抱小葫芦。”

    姜默失笑,有些无奈地伸手想摸摸沈堪舆的脑袋,沈堪舆头一扭躲开,他就讷讷地把手收了回来,顺路按在了隐隐作痛的胃上,低着头沉默一阵后哑声道:“那你们都先回去休息吧,时间很晚了。”

    顾言笙看沈堪舆不太想搭理姜默,也就不多留,带着老婆孩子回家热炕头去了。

    姜默一直在病房门口站着,实在疼得难受就半蹲下去揉一会儿胃,无论如何都不敢坐下去,怕一会儿唐砚之出来,他半天都站不起来。

    在他闭着眼睛捱过这一阵疼痛之后,堪堪站直身子,病房门就被推开了。

    姜默被吓了一跳,一直放在大衣外兜里攥着小糖骨灰瓶的手一抖,小瓶子就跟着掉了出来,他慌忙屈膝去捡,但是因为动作迟缓,唐砚之已经先弯下腰去帮他捡起来了。

    “小糖的吗?”唐砚之将那个小瓶子捧在掌心,嘶哑地问道。

    姜默愣愣地看着唐砚之,干白的唇瓣僵硬地微张着,一时竟不知该做何回应。

    唐砚之并没有再追问,只是将小瓶子还给了姜默。这样的小瓶子他也有一个,只是里面是空的,因为他连那个孩子的骨灰也没留住。

    “不舒服就坐下休息吧。”他指了指旁边的长椅。

    姜默将小瓶子在手里牢牢攥着,恳切地看着唐砚之道:“叔叔,我休息过了,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唐砚之沉默地看着他,墨黑的瞳孔里除了疲倦,看不出有什么其他情绪。

    “我……重新去打了饭菜,刚刚医生拿药单过来,我去开了。”姜默提了两个袋子过来,想递给唐砚之,又不知道能不能这样做,就提着它们不知所措地在原地站着。

    唐砚之看着他踌躇不安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蓁蓁没有跟你说,我让你身体恢复了再过来吗?”

    姜默艰难地抬了抬肩去擦下巴上的汗:“说了。”

    唐砚之将他手里的东西接了过来之后问:“那为什么不听话?”

    “……对不起,叔叔,”姜默喘了口气忍着疼,嘴唇还是克制不住地微微发颤,“我做的那些事情……您应该都知道了……我……”

    唐砚之没有让他说下去,只是轻声打断他:“你以后还会做那些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