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想到啊,看上去挺老实的吴襄居然是曹操一样的奸雄!公然玩出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花招了。

    可这事儿叫他如何向大清主子汇报?

    吴襄是他的妹夫啊!

    多尔衮听三人说了半天,仍然觉得一头雾水,不过现在他已经是箭在弦上,没有不发的理由了。

    早在四月三日,当时还是辅政亲王的多尔衮和另一位辅政亲王济尔哈朗一起宣布将要大举南征,伺机夺取北京城的消息后,立即就是满朝振奋:大家早就盼望着这一天了!这十几年来,清兵每次入口,都如入无人之境,总能大胜而归,掠回无数的奴隶、牛马、财物,跟随出征的战士都能满载而归。而这一次大家出征的目标则是占领北京!

    北京是大明的首都,汇集了天下的财富!据说城中金银珠宝如山而积,美艳女子如云而布。如果可以拿下北京,大家伙可就人人都发了横财了。

    若能以北京为首都统御全天下,那可真是子子孙孙都享不尽的富贵啊!

    所以这一次的八旗动员规模空前,人人争先,个个奋勇,生怕落在后面。只有一个皇太极的长子豪格知道自己得不了多少好处,所以兴趣不高,以没有出过水痘为名不想跟随出征。结果被多尔衮捉了把柄,一顿狠狠修理,还从孤儿寡母(顺治、孝庄)那里为自己谋到了摄政王的尊号。

    现在刚刚当上摄政王的多尔衮怎么能打退堂鼓?那可就成八旗公敌了!他的摄政王还干不干了?

    所以多尔衮哈哈笑了几声,摸着自己几乎剃光的脑门子道:“一个十六岁的娃娃,即便厉害又能怎么样?我八旗劲旅天下无敌,岂是他一个小娃娃可以阻挡的?”

    他顿了顿,“既然王永吉和吴三桂想要迎咱们大清兵入关,那咱就不客气了。祖大寿,下午你便带你儿子来王府,本王就和他约定共讨流贼之事!

    明日……本王就将亲率大兵,出征北京,定鼎中原!”

    ……

    山海关,蓟辽总督衙门。

    吴三桂、王永吉和田存直这个时候也都被刚刚得到的消息给惊呆了。

    消息是冯元飏带来了,非常多,而且耸人听闻。如果不是由天津巡抚冯元飏亲口说出,他们都不敢相信这些消息是真的。

    “冯抚台……”吴三桂皱着眉头,斟酌着用词,“抚军太子真的,真的大权在握了?不会,不会被什么人给……给把持住了吧?”

    冯元飏苦笑了起来:“平西伯是想问抚军太子背后是不是令尊在操纵吧?”

    吴三桂顿时有些尴尬,连声道:“不,不,不,家父是忠臣,不会是乱臣贼子的……”

    王永吉和山海关总兵高第都眉头大皱,警惕的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吴三桂——这位看上去还是有点奸啊!有其子必有其父……没想到你老吴家出了这样一个乱世之奸雄了!

    冯元飏点点头,“知父莫如子啊,吴老将军虽然被太子殿下用为肱骨,但是大沽口的实权还是在太子殿下手中……这位千岁爷极善把握人心,又会封官许愿,又善鼓动战士,又能与将士共甘苦,关键时刻还能身先士卒,已经得了士卒之心,还掌握了一批朝堂重臣。绝不是什么人的傀儡!”

    第0139章 三桂,你上谁的船

    吴三桂本了就挺大的眼珠子现在都快赶上铜铃了!

    他爸爸原来不是曹操,而是被一个曹操再世般的皇太子拉上贼船……不对,应该是龙舟了!

    如果这太子真的和冯元飏说的一样厉害,那大明朝岂不是中兴有望了?那么自己和老三将来都能混个国公吧?

    一门二国公再加一个皇后,可就赶上徐达的子孙了……

    吴三桂大眼珠子转了又转,已经开始为自家的前途盘算起来了。一门二国公一皇后的前途,大清那边是给不了的,李自成就更别说了。所以投靠朱慈烺是第一,也是最自然的选择。而且吴三桂本来就是朱家的臣子,跟朱慈烺混那是忠贞不二。如果投顺投清都是不值钱的贰臣!

    可问题是,大明还有救吗?

    如果北京还在大明朝廷手中,那吴三桂不会考虑另投明主,但现在大明已经失了一半天下了,还有一半……看着也难保全啊!

    “平西伯,”冯元飏这时取出一个信封,让人递给了吴三桂,笑道,“这是太子殿下的亲笔信,请您过目……太子吩咐让您先看信,看完之后,咱们再谈。”

    这是要封官许愿拉拢吴三桂了?

    王永吉、田存直两人都用一种酸酸的目光瞅着吴三桂双手接过了朱慈烺的亲笔信。

    这不是令旨,而是一份家书。是朱慈烺写给二舅哥的家书,不过家书当中说的,却还是天下大势。

    朱慈烺并不是以太子和君主,而是以妹夫的身份,站在吴三桂的立场上进行了一番分析。

    根据朱慈烺这位大明好妹夫的分析,现在摆在吴三桂面前的有上、中、下三策。

    上策当然立马带着吴氏家丁浮海南下。沈廷扬手中有一百多艘大海舟,两万左右的人马要运走并不困难。吴氏家丁加上家眷,怎么都不会超过两万人的。只要吴三桂愿意走,随时可以将他们运往登莱。

    等吴三桂到了山东,朱慈烺就封他当莱国公,并设山东行都指挥使司,统辖登莱,由吴三桂及其子孙世镇!

    中策则是吴三桂据守山海关不动,不要主动出击,也不要引东虏入关。只管卡住山海关咽喉之地静观虏贼相斗,等东虏击破流贼,攻破北京之后,再配合朝廷的大军设法恢复京师。事成以后,朝廷将会南迁应天,北直隶之地就交给吴三桂留镇,朱慈烺还会封他当燕国公,子孙世袭北京守备。

    至于下策,当然就是引东虏入山海关了。借兵助剿之事,搞不好就会弄成了引狼入室!那麻烦可就大了!

    东虏窥视中原已经有十几年了,且兵强马壮,远胜官军和流寇,一旦据有由辽东入口的捷径山海关,那可要反客为主,图谋中原了。

    如果吴三桂一定要行此下策,那就在东虏击溃流寇后,立即挥军追击,进入山西占据太原府为根本之地。到时候朱慈烺就封他当晋国公,山西都指挥使,统辖山西中南部之地,同样子孙世袭永镇!

    朱慈烺给出的三策,无论上中下,都给了吴三桂国公的爵位和永镇一方的特权,可以说是诚意十足!不仅十足,而且出价之高都到了头。无论大顺、大清,都不会给出再高的出价了——哪怕是历史上的平西王吴三桂,所辖的云贵之地,在明末清初的时候也不能和山西、山东、北京的地盘比啊!云贵地盘虽大,但是人口稀少,土地贫瘠,当时还是蛮荒之地。

    冯元飏看到吴三桂收起书信,就知道他已经看完,便笑着说:“千岁爷给出了上中下三策,不知平西伯的意思是什么?”

    吴三桂皱起眉头,“山海关这里有五万大军,随军的家眷百姓数十万,吴某不能抛弃他们,只带家丁南下登莱……这上策,非不愿,而是不能也。”

    “那就行中策吧,”冯元飏拈着胡须,“现在是流寇和东虏相争,山海关这里有五万大军,又有关山之险。想必虏贼两边都不会主动招惹关宁大军的,静观应该是可行的。”

    吴三桂道:“可山海关这里的军民人数有数十万,每日消耗惊人,关上所存粮草只够三两月之需,吴某该如何应对?”

    “有三两月还不够吗?”冯元飏笑道,“东虏方面早就开始点集人马了吧?由沈阳绕过辽西山地,再由燕山破口而入,有一月时间就足够了。流贼这些日子在北京大肆拷掠逼饷,民心已失,绝不敢守城,只会在野外决战。所以三个月内,京师必然会再次易手。到那时,东虏如果打不通山海关要冲,后路又受到东江镇的威胁,说不定就会饱掠而去了。”

    “东江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