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明朝的藩王,衡王朱由棷对投降这种事情似乎有特别的兴趣,而且还不愿意当皇帝当监国。

    在今年四月,北京沦陷的消息传来后,青州城内就以分守参将李士元为首,搞起了拥戴劝进运动——这位王爷除了喜欢投降,别的方面还算过得去,特别是手面比较松,给了李士元他们不少银子募兵。所以李士元就觉得这个王爷至少能当个监国。

    可是衡王死活不肯当监国,更不用说再进一步了。

    不当监国倒也没什么,可是他随后却派人去向李自成请降!

    你一大明王爷啊,如果被流贼大军包围,无路可逃,投降乞活就罢了。可是青州城并没有被包围啊!你怕死的话,完全可以和鲁王朱以海一样跑路啊。

    怎么就急不可耐的向李自成乞降呢?而且还背着李士元这群守城将士去投降,造成既成事实,大家只好跟着一起降了……

    当然了,亡国的藩王投降乞活也不是什么罪过,还不至于让一城的官员士绅都心神不宁。衡藩的罪过是没有看清形势就急急忙忙的投降了!

    结果降表才送出去没多久,李自成就丢了北京一路亡命而逃了。与此同时,“失踪”的崇祯皇帝和太子朱慈烺却率领大军到了登州。

    这可真让人哭笑不得了,李士元他们这批被衡藩坑成了贰臣大明官兵立马来了个反戈一击,结果还把进入青州的流寇军杀败了一阵。虽然没有多大战果(李士元并不知道打死了流贼大将),但是益都城总算是安稳了。

    可被李士元击败的流寇也没返回济南,因为济南被北上的高杰、刘泽清占领了。无路可逃的流寇陈应元部不知道走了什么门路,居然被登州方面招安了……这可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大明的贰臣遇上了流寇的贰臣,真是一个比一个二了。

    而朱由棷他们投降大顺的事情,大顺贰臣赵应元是知道的,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向太子爷揭发衡藩的罪行?

    如果揭发了,抚军太子又会如何处置?衡藩方面又该如何应对?总不能闭城抵抗吧?

    大明的藩王变成大顺的忠臣,然后太子爷再派从大顺投降来的贰臣来讨伐?

    这事儿想想都变扭啊!不过变扭归变扭,闭门抗拒也不是完全不可行。因为现在行在那边也有点不大对——明明有圣君在朝,大权却尽归抚军太子!这可不合祖制啊!所以衡藩闭门抗拒,仿佛也有点依据。

    而且兖州方面,似乎也有人在酝酿要恢复圣君的权力。因此衡藩和益都城内的众官员说不定也能扛一下……

    就在益都城内有点头脸的人物们人人心神不宁的时候,登州方面的使者就到了益都,还带来了一个更让人们提心吊胆的消息。

    登州方面派出东阁大学士,兵部尚书侯恂出任七省总督,要率部去收复被流寇占据的河南、陕西、山西、湖广、四川等地,并且要从益都路过。

    这可是阁部督师出兵路过啊!益都方面的文武官员和藩王都要出迎的。而侯督师是东林大佬,和钱谦益、史可法不相上下的人物。现在又带兵去收复失地,衡藩和李士元如何敢抗拒?

    但是阁部督师侯恂会不会带着捕拿衡藩和青州官员的密诏?这会儿在益都东关瓮城内等候的众人可都有点惴惴不安啊!

    大家伙在太阳底下晒了不知道多久,直到日头已经渐渐移向正中时,才看见前面派出去迎候的十几骑快马飞也似的赶了回来,还带着几个穿着鸳鸯战袄,插着背骑的塘马传骑。其中领头一骑,是李士元的一个家丁,远远的就朝益都东关这里大呼:“阁部督师不入城,阁部督师不入益都城,只请守城参将李爷前去参见!”

    不入城?

    太好了!

    衡王朱由棷大出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扭头对李士元道:“李参将,你就替本王跑一趟吧,记得把礼物都带上,交给侯阁老。”

    李士元也稍稍松了口气,他虽是被衡藩坑成贰臣的,但是他的那点军队都是衡藩掏钱养着的,所以也不能太对不住人家。

    现在没人找衡藩的麻烦也是好事儿啊!

    “末将去去就回。”李士元冲着衡王拱拱手,就带着几十个家丁,押着十几车的礼物往西而去。行了不到20里,就看见一处新扎下的军营。不少穿着红色战袍的官兵要么四下巡逻,要么就在修筑营垒,安扎营寨,秩序之井然,远远超乎了李士元的想象。

    正在李士元感到吃惊的时候,一队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突然带着三两百火铳兵出了大营。领头是一个二十多岁,生得相当有气势的锦衣卫高官,看见李士元等人就问:“你们谁是青州分守参将李士元?抚军太子殿下有请!”

    什么?抚军太子殿下有请?李士元已经知道大事不好了……自己上了太子殿下的当了!他左右看了看,那叫一个戒备森严啊!逃看来是逃不了啦,只能对不住衡王殿下了。

    第0196章 衡王,你要立功赎罪啊!

    益都城,衡王府。

    说是王府,实际上是一座王城!城高墙固,四面还有护城河保护,如果没有红夷大炮,光是这座王城,就足够让朱慈烺的克难新军喝一壶的了。

    别看克难新军现在纪律俨然,队列整齐,士气高昂,但是距离真正攻无不克的精兵还差得远呢!

    他们没有可以破城的红夷大炮,也没有足够数量的火铳,基本上还只能靠长枪、弓箭、刀牌撑市面。

    这样的军队在野战中兴许能发挥不错的战斗力,可是要攻破益都坚城和衡王城却是不大可能的。

    不过在大明崇祯十七年七月初二晚上的时候,朱慈烺已经大模大样的坐在了衡王府的银安殿上,笑吟吟看着衡王朱由棷和他的几个儿子,被人扒了蟒袍常服,穿了身白衣,跪伏在自己大殿当中。

    益都城和衡王府,现在已经在克难新军的牢牢控制之中了!

    而协助朱慈烺控制衡王府的原青州分守参将李士元,这会儿已经当上了钦差镇守青州地方总兵官兼知青州府事。也就是说,青州一府的军政大权,都让他给一把抓了!

    新官上任的李士元现在就立在朱慈烺的身侧,正在替衡王朱由棷求情。

    “千岁爷,衡王殿下虽然向闯逆上了降表,但终究还是幡然悔悟,派臣偷袭了闯逆姚应奉所部,并将之斩杀,总算可以赎回一点罪孽。还望抚军太子殿下开恩,免其死罪。”

    免死而已……活罪是不可能饶恕的,而且衡藩肯定也没了。衡王废为庶人,高墙圈禁终身,衡藩以下的郡王和镇国将军、奉国中尉肯定也是废为庶人。以后一大家子就自生自灭吧!

    一想到以后的苦日子,衡王和他的几个儿子就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了,看着也叫人伤心啊。

    不过朱慈烺依旧是笑嘻嘻的表情,一点都不为所动。

    “衡藩,别哭了!哭也没有用!”朱慈烺说,“虽然李总兵愿意把他的功劳让点给你,可本宫是不信的。就你这样窝囊,还敢给李总兵下令去打流寇?你的罪行,那是不可赦的!”

    不可赦?

    就是要死了?

    衡王朱由棷吓得连哭都不会了,整个人都在那里抖,下身还一阵温热,然后就有水迹出现在地砖上面了。

    “不可赦,”朱慈烺看着他的怂样,笑了笑道,“但是可以立功赎罪啊!衡藩,你想要赎罪吗?”

    还可以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