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婪、荒淫、不孝、嗜杀、狡诈、专横、邪妄……太子一共七大过失,即便有保驾南巡之功,也不足以抵偿过失。何况他还有挟父逐弟之罪,放在哪一朝都该被废了。至于圣上无子在侧一事也不需要担心,永王和五皇子已经有了消息,可以设法从流贼手中赎回。而且天子身边已经有选侍怀孕,说不定也能诞下皇子。”

    正在说话的就是须发皆白,一身正气的老臣张慎言。现在南京六部已经被撤除,绝大部分六部官员不是另有任用,就是守选待职,或者干脆回家养老。

    而这位万历朝入仕,历经万历、泰昌、天启、崇祯四朝的老臣,则因为年纪太大,身体不好,而且老家山西又被李自成占领,所以不得不留在南京。又因为他和昔日东林党的魁首赵南星关系密切,因此也被认为是东林党人,和南京的东林、复社君子关系不错。在扬州转了一圈之后,他已经看透了朱慈烺的真面目,也正式承认了黄澍给朱慈烺总结的七宗罪。

    有了邈山先生张慎言的认证,朱慈烺的邪恶太子身份算是板上钉钉了!

    “老先生所言极是!”刚刚风尘仆仆地回到南京的黄澍得意地点点头,“马总制和黄总戎已经将着6000精兵南下,很快就能到南京了!南京城内还有赵总戎和郭总戎的兵,还有魏国府的家丁,还有各家凑起来的人马,六万人都有啊!而且南都士林也是支持我们的!这几日,士林才子们都恨太子不孝不忠,都想除之而后快!”

    张慎言拈着雪白的胡须,轻轻点头道:“废之可也,却不可伤其性命。”

    “老先生说的是。”老先生说话了,赵之龙只好跟着点头,道,“只是太子也有些兵马,到时候多半会抗拒,这刀枪无眼的……”

    “赵总戎还想真打啊?”张慎言瞅着赵之龙,“既然知道刀枪无眼,就不怕伤了圣上?如果圣上有什么万一,我等可就是万死莫赎的罪过了!”

    “可不打……”赵之龙一愣,“这事儿不打怎么了啊?”

    张慎言道:“不能打,只能逼!”

    “逼?”赵之龙问,“怎么逼?”

    张慎言道:“当然是示之以必杀之阵,迫使其幡然悔悟,还政于圣上!”

    “可什么是必杀之阵啊?”

    听了张慎言的话,赵之龙还是一头懵逼。他这个南京总戎带兵的本事,说实在的,比起北京总戎朱纯臣、李国祯还是有一定差距的,更不用说和吴襄、吴三辅这对死人堆里逃出来的父子打了。

    就他这点能力,还能摆出什么必杀阵?

    咳咳咳……

    徐老头的咳嗽声突然响了起来,然后就听见老头子开口了:“必杀之阵还不容易?若是太子不入南京城,许是不易对付。可只要入了城,那就是咱们的天下了!就他带着的不足两万兵马,能和咱们的六万多人对垒?”

    “国公,您老有什么锦囊妙计就快说吧!”赵之龙瞧着许是病糊涂了的徐弘基,也不好怼他,只能顺着他的话,请他出招。

    老徐头拈着胡须,问:“太子一党这次是走陆路吧?”

    “是走陆路。”韩赞周道,“先在瓜洲渡江,然后走镇江、应天之间的大路进京。”

    徐老头笑道:“如果要走大路,就该从外廓东南的麒麟门或仙鹤门进入,再沿孝陵的外墙向朝阳门而行,入了朝阳门就是皇城了。

    而在车驾入朝阳门的中途,北有紫金山、孝陵卫(城堡),南有大祀壇、山川壇,西有朝阳门瓮城,东面还有秦淮河的河道。只要咱们将精兵布设在紫金山、孝陵卫、大祀壇、山川壇、朝阳门,再暗伏死士于秦淮河上。等到太子和圣上的车驾进入其间再一起发难,还怕不能迫使太子归政吗?”

    赵之龙点点头:“若真能如此,到是必胜了……就怕太子不入套啊!太子以狡诈凶残著称,而且咱们在金陵折腾了那么多天,他会什么都不知道?会那么容易上当?”

    徐弘基拈着胡须,“他如果不上当,咱们大不了收兵入内城。凭借南京坚城和他对垒!只要平贼将军肯顺江东来,咱们还是有胜算的。”

    “国公所言极是!”黄澍接过话题,“下官和平贼将军交厚,可以走一趟武昌,劝平贼将军出兵清君侧。”

    “可是平贼将军已经投靠太子了。”韩赞周提醒说,“太子还封平贼将军当了武昌藩侯,把半个湖广都给他了。”

    “哈哈哈,”黄澍大笑道,“太子是明赏暗夺!现在湖广一省都是平贼将军的地盘,太子却把湖广南部交给何腾蛟和怀远侯管辖,而且还让诚意伯驻兵九江,摆明了是不信任平贼将军。

    至于藩侯什么的,都是空的,还不如赏他个几十万两银子实在!这太子在扬州、淮安刮了那么多,也不知道分点给平贼将军,真是目光短浅啊!”

    “何止平贼将军没捞到好处,黄闯子也什么都没捞到。”凤阳镇守太监卢九德插话道,“太子只说让马制军在凤阳府筹集军饷,这摆明是要饿死黄闯子的三万大军啊!”

    黄澍大声道:“有平贼将军和黄总戎相助,便是在南京开战,咱们也必胜无疑!”

    “对!”徐老头重重点头,“咱们手中有南京坚城,外头有两镇援兵,而且还有勤王的大义名分……太子纵有两万新军,又能奈我何?”

    赵之龙却还是眉头紧锁,“可是圣上、太子驾临,我等应该郊迎。如果太子在我等出城郊迎的时候动手抓人,我们该怎么办?”

    这倒是个问题!

    张慎言这时笑了笑:“这事儿好办,老夫是南京文官之首,总戎是南京守备是南京勋贵之首,韩公公是南京守备太监。只要咱们三人出面,其他各家随便派个人应付一下就得了。韩公公,您看怎么样?”

    韩赞周大声道:“咱家不怕!”

    赵之龙看着眼前两个不怕死的,心说我也不怕啊!我早就是卧底了……如果太子识破了南京勋贵的阴谋,我就是卧底的忠臣,如果没有识破,那我就是圣上的忠臣,我真是太聪明了!

    第0238章 太子有罪,太子凶猛

    “千岁爷,前队已经到了南京外廓的麒麟门外十里的接官亭。这一带官道两旁热闹非常,现在不少百姓在路边围观,从接官亭通往麒麟门的道路两边也都挤满了百姓……都是自发前来迎驾的,只是有些混乱,不大利于警跸。不知是否要发兵驱散?请千岁爷示下!”

    正在请示的是克难新军指挥使兼中师师帅吴三辅。他的克难新军指挥使渐渐的快变成虚衔了,连军指挥使司在不久之前也和中师指挥使司合并,军司直属部队也都分拆编入了各师,只剩下一个新组建的炮营还挂在军司下面。

    不过吴三辅倒不怎么在乎兵权变小,因为他的兵权本来就有点虚。除了一些老吴家的家丁出身的军官会卖他一点面子,其他的军官和普通兵士都不怎么认吴家的牌子——人家可是太子爷的克难功臣,就等着分田分地分老婆……就连老吴家的家丁,被朱大太子洗了几个月的脑,也都开始把朱大太子摆在吴家父子之上了。

    但是朱慈烺对吴家父子还是很不错的,在到达扬州后就给吴襄封了克难护国公,给吴三辅封了克难安国公!父子二人现在是克难功臣之首了。

    因为克难护国封公的臣子,也就他们俩父子!

    另外,吴三妹和朱慈烺更是好得不行,就等着诞下麟儿,然后升任太子正妃……也有可能直接就封后了。

    这可是一门两国公一皇后,赶上靖难之役后的老徐家了。这样的功臣之家要知道进退,不能老是争权夺利,要不然是不长久的……这个道理吴襄都知道,所以这些日子没少和儿子念叨,叫他到了南京后就激流勇退吧!

    已经是国公了……再立功也没地方升了!

    所以吴三辅现在也不怎么揽权,而是当起了朱慈烺的传令兵和大跟班。

    吴大跟班来请示的时候,朱慈烺正和吴三妹并辔而行。吴三妹是六月诊出喜脉的,现在有三个月不到的身孕,肚子还没明显鼓起,不过前胸却变得更加“宽广”了……简直就是第二次发育啊!朱慈烺当然喜欢的不行,所以从六月到现在,依旧只宠吴三妹一人。

    小两口这个时候就乐呵呵的一块儿骑马走向南京城,似乎在憧憬美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