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多尔衮再能给他几个月,最晚到明年春天,曲阜就会变成一座固若金汤的棱堡了……

    根据韩霖自己的说法,一旦将曲阜依西法修葺完毕,那就是一座易守难攻,而且不惧内乱的坚城。纵然鞑子有红夷大炮,也不可能攻破城堡。

    所以衍圣公孔胤植就能放心大胆的守在曲阜,保卫孔子,保卫名教了……

    可是这位被逼无奈只好挺身抗虏的衍圣公却万万没有想到,大明抚军太子已经为他准备好了更重的重任!

    “什么?挺,挺身而出,北,北伐燕云!”

    曲阜孔府大堂上,刚刚跪着接完令旨的孔胤植只觉得一阵头晕眼花,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传旨的是通政使恭顺侯吴汝征本人,听了孔胤植的问题,只是笑吟吟道:“公爷,这可是你们孔家的机会啊!如果北伐成功,您老就能再进一步……封王啊!”

    “可,可本,本爵不想封王啊!”孔胤植吓得都起不来了,只得向身边的史可法一个劲儿打眼色。

    史可法只得将这位腿软的衍圣公搀扶起来,然后又请吴汝征落座,自己和孔胤植也坐稳了。

    “侯爷,现在的确是北伐的机会,可是衍圣公他……”史可法眉头紧皱,心里能早就在大骂朱慈烺昏聩了,可是骂着骂着,又觉得不对。

    朱慈烺怎么可能昏聩?这小子就是个活曹操啊!曹操会昏聩?谁要那么以为,一定被曹奸雄给骗死了。

    可是他不昏聩,又为什么不让自己这个七省总督率部北伐,而是要让衍圣公孔胤植挺身而出呢?

    孔胤植是能打仗的人?让他去讨伐鞑子……这不是送死吗?

    “千岁爷知道衍圣公不会打仗的,”吴汝征笑着接过话题,“可是衍圣公在山东的人望也是无人能及啊!而且衍圣公之前还上过《讨胡虏檄》,号召天下读书人都挺身而出,现在怎么能不带个头?不过就是装装样子,让天下人都知道衍圣公府和鞑子势不两立,不必衍圣公亲自上前线杀敌的。”

    哦……还好!孔胤植刚送了口气,马上又想到不对了。

    自己这个衍圣公明明想要投鞑子的,却给逼着写了《讨胡虏檄》,诬蔑鞑子要倒孔家老祖宗的斗,现在还要挺身而出“领导”北伐。

    这北伐胜利了还好,万一不胜利怎么办?万一鞑子打进山东怎么办?还不得和衍圣公一家算总账啊!

    曲阜这个城也不知道能不能守住,万一守不住,鞑子还不得屠城?

    屠曲阜……

    这画面,孔胤植都不敢想了!难道兴盛了近两千年的曲阜孔家,就要亡在自己手中了?

    他赶忙向史可法投去了求助的眼神——史督师,史阁部,史大儒,救命啊!

    史可法点点头,对吴汝征道:“既然如此,那就让衍圣公挂个名,再写个檄文,把鞑子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一遍……曲阜城就不必出了。”

    孔胤植听这话,都要给气吐血了——还要鞑子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个遍,万一鞑子要是胜利了,孔家不得灭门啊!你个史可法……你是混账王八蛋!你这样可对不起孔子孟子啊!你不是真儒,你一定是个法贼,怪不得叫“可法”。

    吴汝征却是笑得合不拢嘴,他要的,不,太子爷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就得把衍圣公一族往绝路上逼,上了绝路,才能拼命抵抗。万一打不过,被鞑子屠灭了一族,那东南的读书人还有什么念想?还能指望什么优待?你们再牛逼,能和孔子的后代相比?

    ……

    “相公,千岁爷的意思是,这个北平王,咱家就不要去争了……有吴三桂反戈一击,这王爷肯定姓吴啊!不过一个海州藩侯,总归会给你的。所以这次北伐,你就别去凑热闹了,叫李成栋带上几千人走一趟就是了。”

    徐州的镇守总兵司后宅里面,邢娘子,哦,应该是大明云台公主,现在正在给徐州镇守总兵、左都督、驸马都尉、朐山伯高杰分析形势。

    形势当然是一片大好,好到了高杰都不必亲自率部出征,由他的大将李成栋随便带个几千人去一趟就行了——这当然是朱大太子的意思了。

    高杰和黄得功两尊大神都别动了,高杰这边出个李成栋,黄得功手下出个马得功,意思一下就行了。

    高杰摸着大胡子眉头紧锁,这算啥布置?北伐的事儿还能留手?那可是鞑子啊!全力以赴都未必能赢,要留手……那就必败无疑了!就算有吴三桂这张王牌,也不该有丝毫掉以轻心啊!

    千岁爷到底在拿什么主意?

    第0281章 汉奸,你要觉悟啊!

    这是扬州城内相当僻静的一条大街,距离保障湖(瘦西湖)不远,都是富贵人家的居所。大街两边,全是深宅大院,围墙高高的,给人一种森严的感觉。当中一处大宅院,深广不知几许,大门口摆着一堆镇守的石狮子,刻得活灵活现,门楼上挂着个崭新的牌匾,上面有四个大字——南府别院。

    吴襄、吴三辅和同行的便衣缇骑都下了马,缇骑们整整齐齐的站在门口,个个手按腰刀。当先一个领班百户上去拍了几下大门,过了一会儿,才见大门裂了条缝,从里头探出个脑袋,是个年轻人,见了穿着便服的缇骑,笑了笑道:“这里是南府别院,诸位是从哪里来的?”

    那领班百户答道:“我们是南府总院来的。”

    他摸出个刻着“震慑宵小”四个字的木牌,递给了开门的年轻人。

    “原来是上差啊!”那年轻人验看了木牌,连忙拉开了一扇大门,又将木牌双手奉还。

    原来这里是锦衣卫南镇抚司设在淮扬二府的一处不公开的据点!

    “两位公爷,请吧!”那个领班便衣缇骑转过身,冲着吴襄、吴三辅两人做了个“请进”的手势,然后就在前头领路,走进了大宅。

    吴襄和吴三辅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就一块翻身下马,跟着那领班走了进去。

    “南府别院”里面非常宽大,院子套着院子,一进又一进也不知有多深。不过里面行走的锦衣卫缇骑和力士却不多,吴家父子在院子里面穿行了好一阵,也没见着几个大活人。

    最后,吴襄、吴三辅跟着那领班缇骑到了一处有点阴森的内院门外,还没迈步走进月亮门,就听见了惨叫的声音。

    “别打了,我再不敢当汉奸了……”

    吴襄听这声音有点耳熟,扭头看了儿子一眼,吴三辅道:“是祖可法!”

    “啊,”吴襄自言自语道,“竟然在受刑啊!”

    这时里面又传了怎么听着都阴森的笑声:“呵呵呵,谁叫你当汉奸的?本官最恨汉奸了……”

    吴襄听出了那是锦衣卫南镇抚司淮扬所千户张韬张阎王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