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爷的问题是什么意思?

    他自己都“制造”出那么多阉党了,现在还问有没有?有没有他会不知道?

    “说真话!”朱慈烺温言道,“本宫都知道,但是想听你说真话!”

    “回禀千岁爷,”阮大铖摇摇头,苦笑道,“臣这样臭名远扬的阉党,都小心翼翼地想和阉党划清界限,您说真阉党到底有没有啊?”

    “呵呵。”朱慈烺笑着,不置可否。

    阮大铖又道:“官员走宦官的门路以求进用,当然是有的……在魏阉最得意的时候,表面上依附他的官员也有不少。不过这些官员是不是真阉党却大为存疑。”

    “呵呵……”

    阮大铖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太子爷,叹了口气:“其实天启年间大家都知道的,魏逆的背后其实是先帝,所谓的阉党,说他们是帝党也许更合适一些。不过他们这些人也难以称为一党,因为他们不过是为了当官,并没有后继之徒。

    若非如此,先帝故去后,依附魏逆之官怎么会那么快就分崩离析了?这魏逆……不过是替先帝办事的走狗罢了。

    而这阉党之名,不过是东林党徒拿出来抹黑帝党官员的恶名!”

    他说的也是事实。朱慈烺遇到过许多“东林后继”,就没听说过有“阉党后继”。哪怕在魏忠贤得势的几年中,所谓阉党也都是官员,极少会有在籍读书的举人、秀才会以阉党自居——搞不好一个都没有!

    也就是说“阉党”根本没有根基,也没有徒众。顶天就是一个抱团的官僚集团,完全没有东林党那样的社会影响力。

    如果不是皇帝给他们撑腰,一早就垮台了……

    这也是为什么朱慈烺从大沽口开始,就一步步要篡夺东林党的领导权而不考虑去领导阉党——因为根本没有阉党!也许有几个垮台的官员被扣了阉党的帽子,但他们根本没有结成党派,也没什么政治活动,都在家乡吃老米。

    所以他要篡党夺权只能找东林,不能去篡阉党。

    朱慈烺笑着点点头:“还是东林君子们高明啊……一个阉党的恶名,就令人生畏了!

    所以本宫也只能当个东林太子了!”

    阮大铖心说:东林再高也没你高……都快给你篡了,要是你大伯会这一手,何至于年纪轻轻就驾崩了?

    “集之,”朱慈烺唤着阮大铖的字号,“你想不想再一次列籍东林啊?”

    阮大铖当然想了……不过这事儿哪有那么容易?他之前为东林党人周延儒复相花了不少钱,希望能以此返回东林。可最终还是因为东林内部反对的人太多而落了空,所以周延儒也只能以提拔他的好友马士英为报答。

    朱慈烺知道阮大铖的顾虑,便笑着说:“集之,我不是周延儒,我是有办法牢牢掌握东林党的!”

    一个被太子牢牢掌握的东林党?阮大铖心说:要真这样,东林党就和阉党没什么不同了……

    朱慈烺道:“集之,你知道东林党最厉害的是什么吗?”

    “臣鲁钝。”

    朱慈烺瞧了他一眼,笑道:“是吹牛、造谣、污蔑!吹嘘他们自己是君子,又造谣说君父是昏君,还把不同政见之官扣污蔑成阉党……了不起啊!这些人深知道宣传之真谛的,集之,你知道宣传的真谛是什么吗?”

    “臣不清楚……”

    宣传这个词儿是近代才流行起来的,在之前虽有使用,但不是后来的那个意思。

    朱慈烺笑道:“就是说自己是好人,说敌人是坏人!还要说到人人都相信……而宣传的手段是有许多种的,东林君子的集会只是其中之一。集之啊,你所擅长的戏曲,也是可以用作宣传的!

    要不你先帮本宫写几部揭发鞑子恶行的戏曲,好让东南百姓尽快认清鞑子的真面目!等到大家都认清鞑子是坏人了,自然也就知道你是好人了,到时候我就能大用你了。”

    “这个……”阮大铖想了想,点点头,“臣可以去写……是写鞑子要挖孔圣人的坟吗?”

    “这只是其一,”朱慈烺道,“还要写鞑子圈占北直隶汉人的土地的故事,写强占北京城百姓的房屋的故事,写强迫北直隶的汉人百姓投充为奴,并驱离数十万百姓,使之皆为饿殍的故事!

    另外,还要写鞑子屠城杀人的故事,辽阳之屠、沈阳之屠、辽东之屠、辽西之屠、锦州之屠、济南之屠、三河之屠、昌平之屠……

    对了,还要写留在北京投靠鞑子的文官如何屈辱,如何剃发易服,如何投充为奴,如何将妻子女儿供给鞑子将领兵丁淫辱的事情!

    总之,一定要把鞑子写得比妖魔鬼怪还要坏,还要恶,还要无耻!

    怎么样?集之啊,你会写这些吗?你能写那么多吗?

    喂!阮集之!你在想什么呢?”

    阮大铖显然被朱慈烺的描述给吓坏了,发了一会儿呆,听见朱慈烺大声呼唤,才结结巴巴地问:“千,千岁爷,鞑子真有那么坏?”

    “那当然了!鞑子最坏了……”朱慈烺道,“而且本宫一向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从来不会污蔑别人的!再过几日,鞑子的使团到了南京,你就能知道他们有多坏了!”

    “鞑子的使团?”阮大铖听说过一点,“是那个孙之獬带领的使团?”

    “是啊!”朱慈烺点点头,“他们很快就要来南京了!到时候你自己去问问,就知道鞑子多坏了!”

    第0284章 原来鞑子那么坏啊!(上)

    大明崇祯十七年十一月十三日,在南京城北的仪凤门大街两边,挤挤挨挨的都是人头攒动。

    此时此刻,在南京城西北一带,靠近长江和秦淮河的地方,早就是民舍无数,市集遍地,人口密集。每天从早到晚,都是一片繁华景象。不过今天却是个例外,南京内城的西城墙内外,秦淮河两岸,那些烟花繁盛之地,现在却变得非常冷清,万人空巷。人们都集中到了仪凤门大街和北祖师庵大街的两边,仪凤门的城楼和附近的城墙上,以及仪凤门大街北侧的狮子山上。

    那么多人都聚集到南京内城最北的这一角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看鞑子!

    看邪恶凶残,一心想要挖孔子的坟,断名教的根,把汉人都变成包衣奴才的鞑子都长什么样!

    对于鞑子的负面宣传,从九月份就开始了,到现在已经持续了近两个月。

    不过因为宣传的手段还比较有限,只有贴告示和发传单两种,也没有一个专门的“宣传部”,只能由锦衣卫和东宫侍卫营客串,所以效果并不是太好。

    南京的百姓也不是很相信,在他们当中的一些人看来,朱慈烺控制的大明朝廷其实也是个贪得无厌的外来政权。在镇压了试图勤王的南京勋贵和勋臣后,就一个劲儿的在搜刮聚敛!先是重征盐税,然后是抄家,接着又是查田(查勋贵侵占的军田、官田和隐田),最近还有传言说要严征关税和商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