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芝龙有些惊讶,这太子爷说话也太随性了吧?

    他沉吟着问:“不知道千岁爷想做什么样的买卖?”

    “朱与郑,共福建。”朱慈烺问,“不知老泰山意下如何?”

    共江南是不可能的!

    郑家能海战而不能陆战,而且也没有能在长江之中作战的水师,如何能共江南?

    但是福建还是可以拿出来“共一共”的,因为朱慈烺的朝廷对福建省的控制能力很弱。只能委任巡抚、知府、知县等官员,控制不了福建的军队——现在福建的军队都在吃郑家的饭,已经不能算是朝廷的武力了。

    不过郑家对也没有完全掌握福建,因为郑家归根结底是个商人集团,而不是一个如八旗集团那样的封建军事集团。所以郑家控制福建的着力点不是土地和人口,而是由工商业城镇。比如安平城和石井镇……如果现在的福建和荷兰、英格兰一样,已经进入了资本主义初级阶段,城镇人口也足够多了,那么郑家也许真就是福建之王。

    但现在的情况不是这样,泉州府城晋江县的居民大约就是五万户,福州府城更多一些。而郑家的老巢安平城和石井镇上的户数加一块还不到两万,其中多半还是水手。

    所以郑家在福建陆上的实力,是相当有限的,肯定打不过朱慈烺展示出来的6400火铳兵和3200骑兵。

    “千岁爷哪里话来?”知道自己的陆上武力有限,不足以对抗大明朝廷的郑芝龙哪里敢接下“共福建”的条件,连忙笑着道,“臣怎敢和朝廷共福建?”

    朱慈烺笑道:“那老泰山就当泉国公,领有泉州一府。郑森封大员伯,领有大员一岛和澎湖诸屿。以后泉州、澎湖、大员之地,就是郑家的藩国。

    另外,本宫再封老泰山当南洋大臣,主管南洋海上的通商、缉盗、海军等事务。并允许以南洋大臣之名,向过往各国商船征收保护费……不知老泰山意下如何?”

    郑芝龙看着朱慈烺,似乎有些拿捏不定,过了一会儿才起身行了一礼,道:“千岁爷大恩,臣感激不尽,但臣无功不敢受封!”

    “无功可以立功嘛!”朱慈烺挥挥手,示意郑芝龙落座,“本宫希望郑家可以献上镇海卫、平海卫、镇东卫所辖的军屯田100万亩,如果有所不足,郑家要用漳州府、福州府、兴化府的民田补足。这100万亩,就算是茶姑的嫁妆。

    另外,泉国公府年贡白银50万两,南洋大臣衙门年贡白银也是50万两。怎么样?要求不算高吧?”

    100万两白银的年贡不算什么,只要朱慈烺真的能让郑家全权控制泉州一府,一年怎么会经营不出百万两的税收?福建的米家高昂,百万两不过四五十万石白米而已。

    以泉州一府一百二万亩以上的农田,每亩收个二斗米,一年就有二十五万石,五六十万两银子就有了。再加上晋江、南安这些城市的商税和安平港的港税,百万两银子就差不多了……郑家以南洋大臣的名义在海上收取的保护费,就全都能装在自家兜里了!

    不过朱慈烺想要的100万亩土地有点难搞……郑家在镇海卫、平海卫、镇东卫地面上有三四十万亩,都可以交出来。但是剩下的六七十万亩却要花不少钱,还得费不少力气了,不过郑家有这个实力,不是问题。

    另外一个让郑芝龙有点拿捏不定的就是大员岛了——朱慈烺之前就说要封自己为大员伯,现在给了泉国公,又要把大员伯封给郑森了。

    这当然是好事,郑家就是一公一伯了,虽然比不了吴家的一门二公,但是这一公一伯都是“藩主”,是有封地的!

    可是大员岛上有荷兰人的热兰遮城和普罗民遮城啊!

    以郑家的陆师,打下热遮兰城可不容易……而且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舰队实力也不弱,如果要开海战,郑芝龙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十一年前的料罗湾大战虽然是郑芝龙大胜,但是就在料罗湾大战之前,郑芝龙的船队在中左所(厦门岛)被荷兰舰队偷袭,损失非常惨重。

    “千岁爷,百万两的年贡,百万亩的土地,臣都能拿出来。”郑芝龙道,“可是这大员伯的爵位给大木……”

    “怎么?”朱慈烺一笑,“你们郑家不想要大员岛?”

    “不是不想,”郑芝龙道,“臣自继承李旦、颜思齐所部以来,每年都往大员岛上输送福建贫民,开拓垦荒。如今已经在大员岛北建立了笨港、平野、新港仔、竹堑等多处据点,移民数万。但是西洋红夷人却在大员岛南部筑热兰遮城和普罗民遮城,屯兵2000人,极难夺取……”

    “本宫已经和郑森说过了,”朱慈烺道,“大员岛上的红夷人,本宫会通过交涉解决,无需开衅。”

    郑芝龙不解:“如何交涉?”

    “自然是请尼德兰国东印度商会的总督派出使臣到南京来和本宫面谈啊!”

    朱慈烺笑道:“尼德兰国远在欧罗巴大陆,距离大明何止万里?而且其国土小民寡,四周强敌环视,并无余力在海外占据大片土地,来大明沿海所谋者无非是商业之利。

    所据的大员岛位置偏僻,并非往来东洋、南洋的商船所逼近,且多有瘴痢,气候酷热。红夷定居大员,不过是下下之选。如果本宫在东南长江之口开设商埠,允许尼德兰、佛郎机、葡萄牙、英吉利等西洋诸国商人居住经营。谁还会去大员岛做生意?大员岛无利可图,红夷商会自然放弃……到时候,咱们花钱买下热兰遮城和普罗民遮城,再把那里的洋兵、洋匠、洋官都雇佣了,不就皆大欢喜了?

    老泰山,你可是给尼德兰人当过船头的,以你对尼德兰人的了解,这个办法可行吗?”

    可行吗?郑芝龙也有点吃不准了……长江口开商埠啊!真的能行吗?

    第0311章 倭寇杂货铺

    长江口的商埠不必说,当然就是十里洋场大上海了!

    上海的地理位置在东亚贸易的版图中,绝对是得天独厚的。不仅在长江口,而且还处于北洋、南洋、东洋的交汇处——在帆船时代,北洋、南洋使用的船型是不一样的。南洋风大,北洋水浅。所以南洋用尖底船,北洋则用平底船。而长江、运河用内河船。

    一旦上海开埠,尖底、平底、内河等三种船型,都会在上海汇聚,城市想不繁华都难啊!

    所以在历史上,上海一开埠没多少年,就抢了广州的风头,成了中国对外贸易的中心城市。

    连广州这样的千年商埠,都一度给开埠后的上海搞得冷清了,何况台湾岛……明末的台湾岛有什么呀?除了鹿皮就是各种要命的传染病,住在那里的洋鬼子就是拿命换钱啊!

    如果有个繁华热闹又安全的大上海可以去,什么热兰遮城、什么普罗民遮城的,一准变成鬼城。

    荷兰东印度公司是为赚钱而来的,只要热兰遮城和普罗民遮城变成亏本的无底洞,低价抛售就是必然之选了。

    而大明这边,如果显示出一定的实力。比如建立一支真正有战斗力的欧式陆军,有个两三万人的,足以让荷兰这个距离遥远的西方列强下不动嘴,就足够可以讨论合作共赢的问题了……

    不过这样的趋势和其中的利益纠结,郑芝龙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明白。

    朱慈烺看着郑芝龙陷入沉思,就知道今天说的事情有点多了,得郑芝龙慢慢消化,于是就笑道:“时候不早了,本宫先回内城去了。老泰山且在黄卫帅的园子里暂住一宿,明日让师兄带你去看园子,这是本宫赐给泉国府的,老泰山虽然没有正式受封,不过可以先住着……等老泰山安置好了,再来宫中参见吧。到那时,咱们再慢慢商量。”

    说着话,朱慈烺就站起身离开,而郑芝龙、黄斌卿、郑森三人也都起身恭送。

    朱慈烺走了几步,才到大堂门口,忽然想起个事儿,回头对郑芝龙道:“老泰山,你带来的400倭兵能借给本宫吗?”

    郑芝龙笑道:“千岁爷,臣带来的400倭兵就是给千岁爷用的……这400人都精通铳术和刀术,悍勇善战,足可以和鞑子步兵搏杀!”

    “好,好,”朱慈烺笑道,“本宫正需要他们……他们都能说汉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