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李小娘子可是才色双绝,艳冠秦淮啊!

    金榜题名,洞房花烛,双喜临门啊……

    “抗虏保教需用大兵,然兵将皆赖饷聚,商税又为财赋之基,如何使商税充沛军用充足?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策论啊!”

    “第一场怎么考策论?那不是第三场才考得吗?”

    “是不是放错题目了?”

    “今科主考是谁?怎么出这样的题目?这是不是要考聚敛搜刮的本事……”

    就在罗大公心里面无比得意的时候,江南贡院的考棚内已经议论纷纷起来了。原来明远楼上已经放出了第一场考试的考题——明远楼是江南贡院内最高的建筑。依照惯例,在每场考试前,考官要把当场考试的题目写在一块木牌上,到明远楼上高高举起,称举牌放题,供考生抄录。

    而明朝科举考试的内容是朱元璋在洪武十七年定板了的,历史上终明一代都没改过。

    根据朱元璋的规定,科举考试考三场。

    第一场、考四书义三道,每道二百字以上。五经义四道,每道三百字以上。

    第二场、试论一道三百字以上。判语五条。詔誥表内科一道。

    第三场、试经史时务策五道。

    而怎么收商税的问题属于时务策,应该摆在第三场再考,可现在才第一场,怎么就拿出来了?

    另外,这题目也不对啊……哪有直接问怎么收商税的?这题目怎么做啊?《文献通考》和《大明会殿》上也没有答案啊——这策论本来是要考查考生博古通今的能力,需要考生通读史书,以及当朝政书。可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没有什么实际工作经验的举人们往往做不好策论。所以到了后来,考生们只读《文献通考》和《大明会典》,一古一今两部著作来应付考试了。

    另外,大明的科举考试虽然有三场。但是真正具有决定性意义的其实是第一场,也就是“四书义”和“五经义”。

    读通了四书五经(五经也不必全通,可以选一门为本经重点研究),做好了八股文章,高中的可能就很大了。至于后面的论判和诏、诰、表不过就是写点官样公文,没啥大不了的。而策论,差一点的就是应付,好一些的则是吹牛。

    一般情况下策论在省试中并不受重视,过得去就行了。只有到了殿试时,策论好坏才会成为决定进士名次的关键——崇祯皇帝就是最喜欢这种吹牛文章的,每一篇都会仔仔细细地看。发现吹得好的,就当成有什么大贤提拔重用……

    可再怎么重视,也不能把策论摆在四书五经前面,更不用说还是一道怎么捞钱的策论!

    ……

    怎么收商税?

    这题目到底要不要好好做呢?

    考棚里面,松江才子罗大公拎着毛笔的右手都抖起来了!

    这是因为激动,也是因为害怕!

    之所以激动,是他认为黄宗羲多半不会好好做这道题——黄宗羲啊,那可是坚决和阉党作斗争的忠臣孤子!他会赞成严征商税,与民争利?这不可能……既然黄宗羲不会好好考,那么今科状元就是他来当了!

    至于害怕……状元的文章一定会广泛流传的!如果自己写了如何严征商税的文章,会不会变成东南士林的公敌?

    一边是状元,一边是东南士林……怎么办啊!

    罗大公急得满头大汗,急着急着,就急中生智了。

    收税的事情,最怕的就是不公,有权有势的不交,无权无势的则被敲骨吸髓。长此以往,无权无势的商人就会被消灭,只剩下有权有势有后台不交税的!

    所以朝廷要严征商税,就必须从权贵、近臣、官员开始,必须一体纳税——这当然是做不到的!既然做不到,那么东南士绅逃税偷税也就天经地义了……

    真是聪明啊!罗大公吐了口气,已经在佩服自己了——照着这个思路写,状元能骗到手,江南士林那边也可以交代啊!

    ……

    “收商税,呵呵……”

    同一时间,今次恩科内定的状元公黄宗羲正在自己的考棚里面低声冷笑。

    题目很难,但是难不倒黄宗羲!要黄某人放弃状元是不可能的……大年初一祭祖的时候,他都已经在父亲黄尊素的牌位前报了喜。他那么大的孝子,怎么可能在亡父灵位前说了不算?亡父在九泉之下会伤心的,儒家最讲究孝道了,如果让九泉之下的父亲商心,他还能算是人吗?

    而且他的脑瓜子多好使啊!

    两全其美的路子,已经想好了!就是主张“工商皆本”和“税举结合”。前者是重视工商,发展工商,通过发展获取更大的税基。

    后者则是将地方纳税和科举名额结合在一起——交税多的地方,就应该有更多的举人、进士名额。而交税少的地方,则应该扣减举人、进士的名额。

    另外,黄宗羲还主张通过整顿吏治,用“宽入”、“严管”和“养廉”三法进行整顿。这样就能让大明的官吏得力,政务高效,无论是征税还是促进工商,都会有事半功倍之效。

    第0338章 有人罢考啦!

    朱慈烺这个时候,正同钱谦益,还有龚鼎孳、吴梅村两个恩科主考官一块儿,在明远楼上等着看考卷。

    那道“收税策论”就是他这个太子爷亲自出的题!

    四书五经八股文什么的,能进江南贡院参加恩科考试的主儿都不会太滥。当然,真正好的也少……八股文还容易写,可是真正能称得上大儒的,明朝二百多年间才得几人?也不过就是王阳明、陈白沙、湛若水,还有就是黄宗羲、顾炎武、王夫之、孙奇逢、李颙这几位。其中的黄宗羲、顾炎武、王夫之现在都在江南贡院的几角旮旯里奋笔疾书呢!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把准备要严征商税的朱慈烺痛骂一顿?

    不过在考卷上开骂还不是朱慈烺最担心,他最担心的其实是考生集体罢考——历史上顺治十八年时,苏州那边还闹出一个“抗粮哭庙”的逆案!

    而如今东南士大夫的势力可不是顺治十八年可比的!现在朱慈烺明目张胆要严征商税了,那还不得捅了马蜂窝?虽然之前他已经做了很多准备,把北边的鞑虏抹黑再抹黑,搞得他们都和妖魔鬼怪差不多了。

    可也不排除有些个别铁骨铮铮的读书人就是不信邪呢?后来顺治十八年了都有人哭庙,现在才崇祯十八年,真就老实了?

    “钱先生,”朱慈烺忽然笑着问,“你说今天会不会有人罢考闹事啊?”

    罢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