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砍死几个尼堪,他们可就能提前抬旗,成为光荣的汉八旗奴才了!

    在包衣老奴才们顶着盾牌准备冲锋的时候,他们的八旗主子已经取了八力弓,开始抛射羽箭了。

    因为他们是在盾车后面射箭,没法瞄准,只能射个大概。自有八旗军官在前头为他们校准,确保大部分的箭镞都落在明军的却月车阵里面。

    而明军那头,却是啥动静都没有!

    这回没有滥射了,由盾车、炮车、土包组成的防线上静悄悄的一片,都没人露一下头脸。

    在后边督战多铎看着直皱眉头,对身边的何洛会说:“怎连个动静都没有?该不会开溜了吧?”

    “溜不了,”何洛会笑着,“王爷放心,刚阿泰带着5000人过河埋伏了……他们想要涉渡土河而走,那可就死定了。”

    多铎点了点头,“既然这些尼堪能扛住不滥射,那就让盾车再往前二十步……本王倒要看看这些尼堪有多能忍!

    另外,叫许定国的绿营兵准备了!今天的头阵就看许老头的,打得下来,等破了济南,让他的人入城快活。打不下来……哼,我大清不养废物!”

    “喳!”

    ……

    山东团练兵的弓箭手能扛住不滥射是有原因的,因为大明钦差巡抚山东,济南府镇守总兵,太子少保,德高望重的老臣高宏图,现在已经上了一线,就在列阵以待的弓箭手身后督战。

    就在高宏图的身后,三军司命旗和大纛帅旗尤自飘扬。他的亲兵家丁大多派了出去,就在他坐镇之地的前方,排出一条人线,人人大刀出鞘,虎视着前方以旗队为单位展开的团练兵。

    在他们的前方,还插着一排长枪,每只长枪的枪尖上都挂着个血淋淋的死人头!

    全是无令而逃正好撞在高宏图刀口上的倒霉蛋——倒霉的不仅是他们本人,还有他们的家眷,减租减息立马就变成加租加息了。

    还有六十几剥了衣甲,打着赤膊,持着藤牌标枪的汉子,在高宏图的前方列出了个小小的方阵,个个脸色铁青,还有些在瑟瑟发抖。这些家伙都是各个火器营下面的旗总!因为所部滥射而被高宏图的亲兵捉来的。

    高宏图也不杀他们,他们只是没管住部下,又不是临阵脱逃。但是高宏图也不放过他们,让亲兵剥了他们的衣甲,一人发一张藤牌,两支标枪,一口钢刀,让他们当敢死队——能活下来就免了罪责,继续去指挥火器兵。活不下来,那也是活该,谁让他们不会带兵?

    看到这些火器兵的旗总都这样了,管弓箭手的旗总能不拼命吗?个个都把刀子亮出来了,谁敢无令开弓,直接一刀剁了。

    所以被高宏图摆在一线的几十个旗队的弓箭手,现在全都头顶着藤牌,咬着牙死扛,任凭清军射出的羽箭纷纷落下,也没人敢胡乱还击,更没人敢后退避箭。

    这高宏图一介老书生,居然能把队伍带成这样,别说对面的多铎、何洛会想不到,就连高大巡抚的顶头上司朱慈烺都没想到。

    而跟着高宏图的两个军头李成栋和马得功,这会儿都被拘在高大巡抚身边,脸色阴沉的都快滴出水了……因为看到眼前这一幕,他们俩已经知道,高老头子对山东团练军的掌握,已经到了如臂使指的地步!

    他们两个带兵多年的军头,在控制军队这方面,都比不过高宏图这个老书生啊!

    虽然高宏图的军队器械不大精良,训练也马马虎虎,但是架不住人多啊!四五万人呐,比李成栋和马得功的兵多几倍,光是在土河前线就有22000之众……还都那么听指挥!

    这就是传说中的实力派军阀啊!

    原来老头子是有实力的大军阀啊,老头子要是什么时候想吞了他们俩的实力,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想想真是命苦,本来以为脱离高杰和黄得功以后可以过几年飞扬跋扈的舒坦日子,没想到遇上了高宏图这个活阎王……回头有机会,还是赶紧溜吧,去哪儿都比跟着高阎王混要好!

    两个军头正打小算盘的时候,咚咚咚的战鼓声和喊杀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之前一直趴在一架盾车后面,从缝隙中向前张望的张名振快步到了高宏图跟前,行了一礼后就道:“抚台,鞑虏的步兵上来了,是绿营兵(还有一部分包衣,但是张名振分辨不出),有三四千人。”

    “知道了!”高宏图轻轻拈着胡须,“传本抚将令,努力杀敌,重重有赏!临阵脱逃,定斩不饶!”

    “喏!”

    高宏图身边的亲兵都大声应喏,然后散开奔向各处前沿,去传递高大巡抚的将令。

    高宏图又转过头,笑吟吟看着李成栋和马得功,看得两人都汗毛直竖。

    “你们二人都是军中宿将,今日正是国家用兵之时。”高宏图道,“你们谁愿出战?”

    “属下愿意!”

    “属下也愿意出战!”

    两个军头也知道躲不开,只好硬着头皮请战。

    高宏图呵呵笑了笑,“好啊……你们就各自挑选500甲士,等候老夫的命令吧!”

    第0405章 还当汉奸吗?

    就在李成栋、马得功硬着头皮去抽调甲士准备充当炮灰的时候,大清国那边的大炮灰许定国已经咬着牙上前线了。

    许定国也就是个炮灰命!在大明那边给朱慈烺耍了一回,当了炮灰不算连老窝都给抄了。到了大清国这边继续当炮灰,先是在曲阜城的丙字号堡碰了个头破血流,差一点把老命送了。

    这回到了土河,继续当灰!而且是被一群包衣奴才押着上了战场……

    这是清军的老规矩了,上阵杀敌都分死兵、锐兵。现在八旗大爷们没有冲锋,自然是包衣奴才当锐兵,许定国的绿营当死兵了。

    许定国是抬了旗的奴才,光荣的正白旗汉军——那是多尔衮的奴才啊!换别的八旗大爷他老人家还真不怵,可是多铎要杀他跟碾死个臭虫没啥两样。

    所以老人家也没办法,只好带着俩儿子许尔安和许尔吉,一块儿上了前线,还把看家的那点家丁都拿出来拼了……这些家丁现在是奴才中的奴才,当不了大爷兵了,到手的军饷和普通的绿营兵是一样的!大清国这边可不许克扣普通兵丁的饷银给家丁发高薪。

    所以许定国的这些家丁,现在也就是伙食比普通绿营好一点,没有什么特殊待遇了。

    而且他们当中还有不少人把家眷留在了睢阳,也不知道是给黄得功的人祸害了,还是给现在占据睢阳的豪格给祸害了……想想都要哭啊!

    不过他们自己选了汉奸路(许定国上一回被李若琏打败,往清国的土地上跑的时候,他们这些人可都紧跟着呢),哭着也得走下去啊!

    所以他们现在都披挂整齐,戴着头盔,披着棉甲,手持刀牌,二十人一队,替许定国押着绿营的长枪兵,组成了十几个方阵,如墙一般的缓缓向明军阵地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