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涨了……”

    “他娘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一斗米五钱五分啊!”

    “上个月还是四钱呐!”

    “这他娘的是什么世道?”

    “俺那孩儿给太子爷当兵才多少军饷?现在家里连五斗米都吃不起了……”

    “他娘的,逼急了老子就抢!”

    “对!没得吃就抢!”

    “抢抢抢……”

    “对,抢他娘的!”

    原来今天是克难新军发饷和兵部向北府难民发放救济的日子。克难新军并不是家家都有授田的,许多人功劳不够,还有一些则是水军,没有土地可以收租,家里吃的米粮就得花钱去买。这部分新军官兵,如果有家人居住在南京,军饷一般直接给家里,家人拿了再去买米。

    另外,南京这边还有许多北府难民,官方正式的称呼是“义民”,是不甘心被东虏和流寇奴役而追随太子殿下南迁的。他们的户籍都有兵部负责登记管理,可以优先从军,如果生活困难,还可以从兵部领取救济米。不过从上个月开始,因为兵部也没了余粮,所以就改成发钱,让他们自己去买米糊口。

    而南京市面上米价不断上涨,就对这两类人的生活构成了极大的压力。

    刘永隆买米的这条巷子因为靠近龙江口码头,所以米行云集,算是个集散市场,从这里买米要便宜一点。只是入内城时要交一次“进门税”,不过北府军的家眷和义民大多住在外城东面,可以从外城绕道过去,不必交这个税。

    所以贪便宜的军士家眷和难民都跑这里买米,可是他们今天却发现这里的米也不便宜了……他们手头的银子,已经买不够一家人一个月的饭钱了!

    他们这些军眷难民可不比刘永隆,都是两手空空跑到东南来的,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典当发卖。没钱买米就得挨饿,不想挨饿,那就只能放抢了。

    反正这帮人一无所有,也没什么好怕的……现在驻扎南京的克难新军还都是他们的子弟兵!吴兵部不替他们做主,还能替哄抬米价的奸商做主?

    因此一有人喊抢,整条巷子就都乱了套,暴怒民众像潮水一样冲向巷子里面的各家米行,目瞪口呆的伙计掌柜连上门板的时间都没有,也没人敢抗拒这群饿疯了的北人流民,全都抱头鼠窜去了。

    而刘永隆夫妇俩也是倒霉催的,好好一车糙米,全都给抢了,刘秀才还想抗拒一下,结果就被不知道谁一闷棍砸破了脑袋,当场晕菜过去了。

    第0536章 傻眼了吧!

    大明崇祯十九年五月十二,南京皇城奉天门外的内阁府(吏部)衙门里面,中堂之上,坐满了留守在南京的大明文武高官。不仅有两府(内阁府、大元帅府)的头目,还有宗人府里话事的王爷,还有应天府尹李明睿,还有十大皇商在南京的大掌柜,甚至还有司礼监和御马监的两位大珰黄大宝、邱致中,全都挤了进来。本来就算不得宽敞的内阁府中堂,现在都快挤爆了。可是这些挤进来议事的文武官员事到临头,却都坑坑哈哈的不说话儿,除了扇扇子,就是一杯又一杯的喝茶。

    让这些大员们一个个都变成哑巴的事儿,自然就是昨天上午发生的龙江米巷抢米事件了!

    上万居住在南京的“义民”和军眷,哄抢了龙江米巷上的十二间米铺,抢走了大约四五千石白米、糙米和面粉,还抢走了价值数万两的其他财物,砸毁了数十间房屋,造成上百人受伤,所幸无人死亡。

    而应天府衙在接报后,立即出动三班衙役去龙江米巷拿人,同时上报内阁府。

    朱慈烺在南京掌权后,就开始了一系列改革,其中一个重点就是地方府(直隶州)、县(属州)两级政权的改革。而地方政权的改革重点,则是“放权”、“明责”、“利益挂钩”和“末位淘汰”。

    所谓“放权”,就是加强府(直隶州)、县(属州)两级政权的事权和财权。确定了地方和中央财政分肥的原则!也就是地方搜刮来的民脂民膏不必全部上缴户部,而是可以按比例截流。

    原则上公田可以分两成,商税(不包括关卡过税、海关税、盐税)、矿税、茶税、酒税等等,最多可以分八成给府(直隶州)、县(属州)两级,田赋暂时没有开征,也就不提了。

    而应天府是肥得流油的大府,商税、茶税、酒税数额巨大,哪怕上缴五成(这几个税种地方最少可以留一半),留在手里的金额还是可以相当可观。所以应天府三班衙役的人数也就相当可观了,多达三四千人,几乎全是落籍南京几代的土著,不少人还和没落的南京勋臣和世袭武官家族有关。

    不用说了,他们这些人平日里瞧见北人就来气儿,可为了保住饭碗又不敢随便撒气,只好憋着了。

    这回遇到北人“米贼”闹事儿,他们还能客气?立马就大举出动,到了地方就是棍棒劈头盖脸的砸下去,打得不少“米贼”都头破血流,还逮捕了上百人。

    本来这事儿到这里就算完了,可偏偏得到下面通报的内阁首辅魏藻德害怕应天府平不了事儿,在和吴襄、曹友义商量以后,联名下令,调集孝陵卫新军去龙江米巷戒严。

    孝陵卫新军现在就是落难宗子和克难勋贵子弟的一个“出身”——先要去孝陵卫新军当兵受训,然后再去讲武堂或是税官学堂读书。

    而这帮宗子和克难勋贵子弟未见得都是北人,但基本没有金陵土著,和落难的金陵勋臣、武官也不是一路人,也比较同情北人难民——他们这些人基本上也是“难民”,都是两手空空来南京的嘛!

    也不知道是那个混账王八蛋挑得头,反正孝陵卫新军开到龙江米巷后又和应天府的衙役怼上了。

    两边一顿木棒互殴(新军没有带杀人的家伙,只带了棍棒),居然打出了人命!

    当然是组织和训练差一截的应天府衙役吃了亏,死了六个,重伤十八个……而被应天府衙役拘捕的“米贼”却趁机开溜,全都没了踪影!

    这还没完,因为龙江米巷闹了个没法收场,今儿应天府城内的米商都不敢开门做买卖了——再被打砸怎么办?一个个都挂出了“本店无米”的牌子,歇业了!

    这还不是最叫人头疼的,最让今儿汇聚在内阁府中堂的大人物们头疼的事儿,就是流浪东南的几百万上千万北方难民当中,至少有一半人真的存在严重的生活困难——主要的困难就是没饭吃!

    至少两三百万人没饭吃啊!

    这还没计算东南本地的城市贫民和奴婢的吃饭问题呢!

    种田的农人好歹有口吃的,要么种点番薯救个急——此时东南各省已经普遍开始种植番薯;要么干脆抗租抗债——反正现在东南士绅威权下降,催租逼债的能力也弱了。

    可是城市手工业者和一些没落士绅是家奴却面临着同北人难民一样没饭吃的困境!

    明末东南的许多城市已经跨入了资本主义萌芽阶段,因此存在大量的雇佣劳动者。粮价上涨,对他们的打击当然是大的。

    此外,明朝士绅贵族很喜欢蓄奴,大部分都是家奴。在士绅勋贵有钱有势的时候,家奴们虽然没人权,但是能吃饱。可是现在许多勋贵士绅都倒了霉,家奴的待遇也就跟着往下降,不仅没有人权,连生存权都成问题了,能不闹腾吗?

    这两类人加上吃不饱的北方难民,好嘛,起码是五六百万人没饭吃啊!

    这可怎么办啊!

    这要都闹起来,那就又是一场流起义!万一给李自成利用了(李自成还在假装做人呢),那还得了?

    中堂内的气氛越来越低沉,气温却越来越高,终于有个胖子福王受不了,嗯咳了一声就对首辅魏藻德说:“魏相,太子爷总那你和诸葛亮比,你就赶紧想个高招,解了眼前的困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