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现在大明朝廷已经被朱慈烺拉到了南京,而且还组建了南明版的北府军团,并且同福建海贼头目郑芝龙结盟联姻,又组建可在长江上作战的强大水师。从而具备了依托长江布署北军,以镇压东南、湖广的能力……这一次的湖广之役,他又借李自成的刀杀了杀湖广地主士绅的威风,对湖广的控制力也大大增强了!

    纪坤叹了口气,插话道:“那么多北人攥着刀子跟着太子爷南下……就是来江南、湖广、闽粤均贫富的!咱们这些东南的读书人,只能顺,不可逆,顺着他,许还能做些事情。”

    一旁的黄宗羲却摇了摇头,低声说:“是均贫富,还是要饭吃……现在还不好说!”

    “要饭?”纪坤看着黄宗羲,“怎么说?”

    黄宗羲拈着胡须,笑道:“太子殿下借李自成的刀砍了士绅田主,谋夺了湖北几千万亩好田,可同时也被李自成算计了一道……湖广之役拖得太久,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完全了结。现在武昌这边没有多少白米可以东运,而南京、扬州、苏州、上海、杭州的米价一天比一天高,一石白米的价格已经到了四五两白银。东南的小民还能挣扎求活,而北来的流亡可没什么底子,用不了多久都得饿死!

    太子殿下靠北人的刀兵掌权,能不顾他们的死活?”

    纪坤拍了拍大腿,“对啊!太子殿下不能不管那些北人的死活……可是他怎么管呢?没有粮食啊!”

    “有粮食的!”王夫之道,“湖南还有粮食。”

    “有多少?”纪坤随口问了一句。

    王夫之居然思索了半晌,才道:“足够救急!”

    “足够救急?”纪坤问,“往年湖广东运的白米不少于两千万石啊!你们湖南今年大丰收么?还能填上那么大的窟窿?”

    “今年哪有那么多余粮?”王夫之笑道,“可往年还有存粮啊……湖南哪家大户不是米粮满仓满囤的?难道你们南直隶的大户家里都不存米?”

    “对啊!”纪坤一拍额头,“怎地忘记土财主爱囤米了……”

    他不是土财主,他是扬州的讼棍,虽然也是地主,但实际上不去乡下生活,都交给管家负责,自己在扬州城里逍遥,所以一时忘记地主老财都囤粮食的茬了。

    黄宗羲笑道:“这可太好了!太子爷现在就是个丐帮主啊。他能清田检地,可他不能直接抄了人家家里的存粮啊……只能讨要!”

    王夫之又听不懂了,“为什么不能抄了大户家里的粮食?”

    黄宗羲道:“他不会那么干!要不然他为什么要借李自成的刀整治湖北的田主?自己下刀子岂不更痛快?咱们这位太子殿下做事是有分寸的,不会胡来的!”

    纪坤点点头:“对,太子虽然称不上仁德之主,但也有理、有节、有信、有义。”

    朱慈烺手里有刀子不假,也有点奸诈凶残,但他并不是不讲道理,没有节制,不守信用,无情无义之辈。

    他北京突围出来,这一路上奸得有理,凶得有节,而且言而有信,对追随者也有情有义。

    王夫之想了想,“那么说来太子殿下是我朝少有的明君啊!”

    “岂止少有,”黄宗羲笑道,“简直是绝无仅有,我辈的确是遇了明主。”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朱慈烺是明主不假,但他毕竟是北人的明主……黄宗羲、纪坤、王夫之他们,始终进不了朱大太子的核心圈子。

    王夫之越听越糊涂,“明主就得要饭?”

    纪坤和黄宗羲互相看了一眼,都点点头。他们俩跟着朱慈烺的时间不短,已经知道他的路数了。

    黄宗羲说:“对,他就得要饭!”

    纪坤笑道:“因为明主都知道要管住自己手底下的虎狼,不能由着他们把肥羊都吃干抹尽了!那些随着太子爷南来的北人权贵都是什么底子?他们在北地的时候不也一样是国之硕鼠?如果没个规矩约束他们,由着他们把东南的肥羊都圈了吃了,太子爷的日子还能过下去?”

    “可是能要得着吗?”王夫之还是有点将信将疑:崇祯皇帝在北京那会儿怎么就要不着呢?难道这位太子爷要饭的手艺比他爹要好?

    “要得着!”纪坤似笑非笑,“他是太祖高皇帝再世啊,当然会要饭了!”

    朱元璋原来是要过饭的……

    纪坤笑道:“再想想,咱们几个一块儿替千岁爷想想,然后联名上书,给殿下指一条要饭的明路吧!”

    第0548章 要吃饭吗?给我们议政之权!

    “要饭的明路?”王夫之轻拈着胡须,有点哭笑不得。这个纪坤自己是个得罪人的酷吏,还敢满口胡言,就不怕有人告他一个谤君之罪吗?

    谤了君还不知错的纪坤思索了一下,道:“本朝向有捐纳之例,但是捐纳所得怎么也不至于补上两千万石的亏空……而且太子现在推行官绅商民一体纳粮交税,一个空头官身也没什么用处。至于实缺,也没那么许多可以卖啊!”

    黄宗羲道:“可以用议政之权换米啊!太子也不是下过令旨,让各地以商税上缴数目多少为准,推荐议政官吗?”

    “倒是个办法,可是……”纪坤摇摇头,“光是一个议政之权怎换得到两千万石大米?按照现在南京、苏州、扬州等地的市价,那可是六千万两银子啊!”

    “六千万……”王夫之道,“借粮如何?以将来的田税相抵。借两千万,抵四千万!”

    到底是大儒……账还是算得不错的!那些米搁在家里也是发霉,借给朱太子还能抵双份田税,收益率还不错!

    黄宗羲补充道:“还要设立议政之所,同治天下!”

    顾绛又补充道:“不仅要议政,还要论税!只有合天下之私才能成天下之公,此乃王政之议也!”

    这个顾绛的思想是很落后的,他在《日知录》中曾说:自天下为家,各亲其亲,各子其子,而人之有私,固情之所以不能免矣。这就是公开肯定自私自利啊!

    大公无私什么的,顾大儒是不相信的!

    所以他主张“合私为公”,也就是合议出一套符合“众人之私”的办法,就是“公”,就能天下大治了。

    纪坤则道:“还是应该复封建,明法度!”

    这位纪御史是半封建的卫所出身,深知半封建的弊端,同时他也觉得现在的天下碎成这样,要完全恢复郡县,立即重建中央集权是不现实的,所以只能“官府者官府之,封建者封建之”。

    “不可不可,”顾绛摇摇头道,“郡县之失,其专在上。封建之失,其专在下。”

    黄宗羲笑吟吟插话道:“宁人(顾炎武的字)兄刚才还说,只有合天下之私才能成天下之公吗?咱们家里面的些许产业是私,那些割据一方的豪强手里的军队、地盘难道不是私吗?”

    黄宗羲在封建问题上的主张和纪坤类似,都认为不可能完全恢复中央集权,而且他反对还都北京,认为北地贫瘠苦寒,根本养不起偌大的首都。北京城内的人口比九边重镇的兵将加一块儿都多,为了供养他们,光是漕米每年就得运去几百万石,更别说其它各种从东南运去的消费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