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通商大使可以专任,也可以由五大商埠的主官兼任。罗大公的外交通商大使就是个兼职,他现在的本职是知松江府事——上海商埠最早属于上海县管理。但是这三四年来商市发展速度很快,几乎是一天一个样,三年大变样了。一个小小的上海县已经管不了这个大大的上海商埠了。因此商埠就转由松江府直管,而罗大公的本职也从上海县令变成了知松江府事。

    在晋升成为知府后,罗大公又奏请朝廷批准,将松江府治从华亭县搬到了上海商埠内,就设在外滩街上,距离水师学堂码头并不太远。

    所以得到通报的罗大公马上就叫上了松江府的两个外国顾问(通事官)葡萄牙人马尔迪莫和荷兰人巴斯·布林克,一块儿去码头迎接西班牙国的使臣了。

    而刚刚结束了占城之行回到水师学堂任上的郑建功,也带着一百几十个海军速成班的学生,在码头上展示大明陆海军的威风!

    挂着西班牙红叉叉旗的帆船才停下,船上的水手已经熟练的抛锚下缆,跳板也飞快的放了下来。一队穿着板甲,戴着头盔的西班牙护卫从船上下来,在跳板下面排成两列,然后才是肥胖的大法官卡瓦列罗和马尼拉号的船长德贝拉斯科一前一后走下了帆船。

    “欢迎您,大法官先生!”葡萄牙人马尔迪莫是澳门议事会派来上海的,是一位效忠若昂四世的葡萄牙贵族。

    不过葡萄牙人在东方的敌人并不是西班牙,而是他们在欧洲的盟友荷兰——这个时代欧洲列强在海外的殖民地当局都是高度自治的,所采取的军事和外交政策并不一定和母国保持一致。

    “大法官先生,这位代表大明皇帝陛下的罗大使。”荷兰人布林克是个退休的船长,因为炒卖郁金香失败,欠了一屁股债,所以不敢回荷兰,就在上海买了房子定居,还在水师学堂找了份工作,同时还被罗大公聘请担任了顾问。

    他同样对来访的西班牙大法官表现出了足够友好的态度,微笑着将罗大公介绍给西班牙人,然后又笑着说:“大明皇帝一直在等待新西班牙的答复,您这一次是代表新西班牙而来的吗?”

    第0684章 这是原罪啊!

    上海商埠。

    塞巴斯蒂安·卡瓦列罗并没有住进罗大公为他安排的旅店,而是住进了淮海长街上的一所新建的西式花园大宅子里面。

    宅子的主人是个来自瓦伦西亚(西班牙)的大商人,是上海西班牙商会的会长,名叫佩雷斯·唐·乌迪亚,所以这所大宅也被上海人称为乌家花园。

    这个乌迪亚原本在马尼拉从事丝绸贸易,和大法官卡瓦列罗是老朋友了。

    在上海开埠的时候,乌迪亚因为受够了菲律宾的酷热和台风,所以就将自己的丝绸事务所从马尼拉迁到了上海。还在淮海长街上买了块地皮,修建了豪华住宅。

    当卡瓦列罗使团抵达的时候,乌迪亚的豪华西式大宅刚刚落成。而乌迪亚也因为这所大宅可以用来举办舞会、酒会,一跃成为了上海洋人圈子中最有影响力的人物之一。

    为了迎接西班牙帝国的特使卡瓦列罗大法官(其实只是菲律宾总督的特使)的到来,好客又爱面子乌迪亚先生又少不得要破费一番,在自家大宅宽敞的不象话的大厅里面摆起了欢迎的酒会。

    卡瓦列罗、德贝拉斯科和乌迪亚共乘的西洋四轮马车一进乌家花园,就是好大一片草坪。可惜现在已经是冬天了,上海的气温很低,草坪上只剩下不多的几根枯草,没有了养眼的嫩绿。

    卡瓦列罗就看见宽敞的庭院里面已经停了不少西洋四轮马车,看来已经有不少客人抵达了。

    几个穿着西洋侍者服装,皮肤黝黑的菲律宾土著仆人看见他们主人的马车已经到了,连忙飞奔上来殷勤的拉开车门,打起遮阳的大伞,还有人去车厢后面的行李架上取下大法官阁下的行李。

    卡瓦列罗从装饰豪华的车厢里面钻了出来,四下打量了一番,发现在庭院里面奔来走去伺候的下人,全部都是从菲律宾带来的土著,一个中国人都没有。

    “佩雷斯,你的仆人都是从马尼拉带来的?”卡瓦列罗随口一问。

    “是啊,”乌迪亚答道,“中国人虽然很勤奋,是很好的雇员,但是他们并不适合当仆人。而且他们……”

    他忽然停了下来,没有往下说,接着又耸耸肩,然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就在前头引路,领着卡瓦列罗和德贝拉斯科继续向乌家花园的主楼——一栋三层楼的西班牙风格的大洋房走去。

    走进洋房大厅后,卡瓦罗列发现大厅里面已经有不少宾客了,有男子也有女士,不过都是西方人,没有一个是中国人。卡瓦罗列还注意到宾客当中有相当部分是金发碧眼或是红发碧眼的,一看就不是西班牙或葡萄牙的种。

    来客们发现了乌迪亚陪着马尼拉大法官走了进来,纷纷起身向他们行礼。

    卡瓦列罗则像个真正的绅士一样点头致意,还用拉丁语和客人们打招呼。

    不过乌迪亚并没在大厅当中停留,而是直接上了楼梯,向二楼走去。

    “佩雷斯,”上了楼梯后,卡瓦列罗低声问道,“这里有不少来自尼德兰的朋友吧?”

    乌迪亚回头冲卡瓦列罗一笑:“大法官阁下,这里不是欧洲,也不是新大陆或马尼拉……在这里,所有的欧洲人都是客人!”

    “客人?”卡瓦列罗略有所思,“是啊,我们的确是客人……还真有点不习惯了!”

    乌迪亚说:“是啊,我们西班牙人习惯当主人,不习惯,也不是很受欢迎的客人。相比之下,荷兰人就是很好的客人……对我家,对中国而言,都是这样。”

    他的话语当中充满了自豪,但也有那么一点抱怨——现在的西班牙帝国虽然如日中天,但是在大明这边,却有点吃不开。

    两人说话的时候,已经上了二楼。一条长长的走廊出现在眼前,走廊两边都是房间,顶头才有窗户,采光极差,只能靠一种散发着幽香的蜡烛照明。

    乌迪亚冲着扛行李的菲佣指了两间关闭的房门,吩咐他们将行李搬进去,然后又带着卡瓦列罗和德贝拉斯科向前继续走去。

    “大法官阁下,今天有一位特殊的客人……”乌迪亚斟酌了一下,“就是尼德兰人驻大明的大使范·迪门先生,我想您应该见一见他。”

    尼德兰联省共和国已经和西班牙签了停战条约,双方不再是敌人了。但是这场长达八十年的战争,却是每一个西班牙贵族心中的痛点!

    乌迪亚又说:“这次会面是范·迪门先生主动要求的……而且他和现在大明皇帝打过交道,是最了解中国的西方人,没有之一!”

    “那好吧,我见见他。”

    卡瓦列罗点了头,乌迪亚又继续带路,将卡瓦列罗和德贝拉斯科带进了一间宽敞明亮的书房。

    书房内的一张沙发已经站了个人了,正是原来的巴达维亚总督,现在的尼德兰联省共和国驻大明大使安东尼·范·迪门。

    安东尼·范·迪门如今在荷兰本土拥有很高的声望——他被阿姆斯特丹的商人们捧为“敲开了中国大门的伟大的商人”,这几乎是对一个荷兰商人最高的赞誉了。

    除了荣誉,他还得到了商人们最爱的东西——万恶的金钱!

    那可是一大笔的奖金啊!是由东印度公司发给他的,以感谢他在中国所取得的商业成功。

    但是安东尼·范·迪门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并不是因为憎恨金钱,而是他知道自己不配得到那么多的金钱(退是不可能退的,那是钱啊!),因为他在中国的成功实际上是当时的中国皇太子,现在的中国皇帝主动给予的。

    双方签订的合同,据说都是中国皇帝亲自起草的……

    另外,安东尼·范·迪门在进一步了解中国的情况之后,就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一个中国人的原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