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普鲁律又说:“朋友之间的馈赠,在价值上应该是相当的。”

    “那是当然的。”纪坤点了点头。

    “那么我们就商量一下如何确定阿拉伯马和中国丝绸、瓷器的价值吧!”这个时候的科普鲁律表现得一点不像帕夏,倒是颇有点奸商的风范了。

    还谈起生意了……

    纪坤心说:早知道就把范·迪门带来了!

    “帕夏,您想怎么折算?”纪坤问。

    科普鲁律说,“我们可以先确定双方送出礼物的总值,以白银计价,以送出方的首都的物价为标准,而双方送出礼物的总值应该是相当的。为了更好的确定礼物的价值,奥斯曼帝国和大明帝国应该互派使者,长期驻扎在对方的首都。

    另外,海上运输总是存在风险的。如果发生沉船、船只失踪这样的事件,损失也应该由双方共同承担。但是只限于礼物本身的损失,不包括船只和船员的损失。”

    他缓缓的说着,每说一句,就会让在场的通事翻译一句。

    等到这段话说完,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又道:“如果两位使臣没有异议,我们可以马上签署一份条约,将搭成的一致意见变成书面上的条款。”

    还要签条约啊?

    纪坤和李少游都有点哭笑不得了,原来这年头要交朋友还得先签个条约……

    条约该签还得签!

    不管是《好朋友条约》还是《明奥友好互助条约》,总之都是一个相当巨大的外交成果。

    签完了约,大明帝国和奥斯曼帝国暂时就算朋友了!

    在奥斯曼帝国的帮助下,大明使团就能继续上路了,不过这回不能再坐船了,而是走陆路继续向西。

    先是去奥斯曼帝国的首都伊斯坦布尔,纪坤、李少游和范·迪门会在哪里觐见奥斯曼帝国的苏丹。

    会见完苏丹之后,奥斯曼帝国的外交大臣居尔居就会和荷兰大使范·迪门一起护送大明使团走陆路前往神圣罗马帝国和法兰西。

    之所以要走陆路去法国,是因为奥斯曼帝国这个时候正在和威尼斯打第五次威土战争,双方在爱琴海和克里特岛上激战,爱琴海上的航道时不时就被威尼斯舰队封锁,而且还有不少双方私掠船出没。

    相比之下,走陆路虽然要穿过天主教阵营中的另一个“脑残”神圣罗马帝国,但是神罗的皇帝和诸侯们比地中海上的强盗要讲理一些。

    当皇帝的都要讲体面,怎么都不会去扣押大明使团。而神罗的诸侯们无非就是要俩小钱,也不会杀人掠货——人家不仅是中国使者,还是耶稣会、法兰西国王、神罗皇帝和荷兰执政的客人,犯不上得罪那么多人啊!

    而使团的副使汤若望(他和李少游都是副使,这一路都在翻译《子论格物篇》,没怎么参与外交活动),则会带上刚刚翻译好的《子论格物篇》直接由陆路前往罗马,觐见教宗英诺森十世。

    身为耶稣会传教士和罗马神学院的高材生,汤若望对罗马这座城市非常熟悉,在他21岁——25岁期间,曾经在罗马神学院学习了4年,然后在1618年离开罗马,踏上了去往中国的慢慢旅途。

    而在西元1650年的秋季,在他阔别罗马32年之后,再一次回到了他度过了一生中最美好时代的罗马城。

    罗马城和32年前几乎没有任何不同,只是多了几栋由乌尔班八世和英诺森十世命人建造的宫殿、教堂。但是大部分的建筑和街道,依旧没有什么变化,全都是古老而遥远的时代遗留下来的东西,只是慢慢变旧。

    耶稣会的总会就设在罗马,就在罗马神学院内,这座神学院是耶稣会的创始人罗耀拉神父所创立的,专门为耶稣会培养传教士,但是重新回到这里的汤若望也感觉到了一种日渐没落的气息。

    负责接待汤若望的是一名来自比利时的耶稣会士,名叫费迪南德·维贝斯特,大约二十七八岁,现在是学院的文学和修辞学教师。

    “亚当·夏尔兄弟,您似乎有些不安。”

    在一间光线阴暗的教堂内,两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神父坐在长椅上,低声交谈着。他们正在等到病中的耶稣会总会长露面,后者在得知汤若望归来后就梵蒂冈宫面见教宗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维贝斯特兄弟,”汤若望说着有点生疏的拉丁语,“实际上我相当的不安。”

    “为什么?”维贝斯特问,“您在中国的传教看上去相当成功啊,您不是已经成为了中国皇帝最信任的顾问?”

    “最信任的顾问?”汤若望苦苦一笑,“我可以没有这样说过……实际上,我们耶稣会在中国的传教事业正遭遇到一个巨大的挑战!”

    “巨大的挑战?”维贝斯特愣了愣,“您是指什么?”

    “天理!”汤若望说了句中文,然后又用拉丁文说,“这是中国人的造物之主,是他们的儒教所信奉的主。”

    “我知道,”维贝斯特说,“从东方回来的兄弟说过这个……好像还因为翻译问题发生了争执。”

    “不,不,问题比这个严重的多!”汤若望说,“真的……严重的多!我想,我需要立即面见教宗,向他通报此事。”

    第0736章 信仰的危机

    汤若望如愿以偿,很快就见到了教宗英诺森十世,才一见面,他就被教宗的长相吓了一跳。

    教宗拥有一副汤若望所见过的最凶狠和最狡诈的相貌,那张面孔长得左右不太对称,额头秃秃的,看上去多少有点畸形,更显得凶狠暴躁。

    教宗穿着白色的长袍,戴着红色的披肩,头上顶着一顶红帽子,正襟危坐在梵蒂冈宫的觐见厅当中。身边站着一位相貌儒雅,表情温和的红衣主教。

    平复了一下心情的汤若望走到教宗座前,下跪并且亲吻了教宗的靴子,然后又吻了教宗伸出的手掌的背面,然后用拉丁文称他为:“圣父。”

    “若望兄弟,欢迎你回到罗马,”教宗的声音有点嘶哑,“耶稣会总会长已经和我说过了……传播福音的事业在东方遇到了一些困难?”

    “圣父,我们遇到了巨大的困难!”汤若望显得非常痛苦,他到现在还相信朱慈烺曾经见过天使,也相信大明在过去几年所发生的事情就是神迹。

    但是天主教在大明,不,不仅是大明,而是在整个东方世界都遇上了大麻烦。

    教宗想了想,反问道:“可是教堂和信徒的人数都呈现增长啊!”

    朱慈烺的开放政策对天主教在中国的传播当然是有利的,所以由耶稣会、多明我会送到教宗手中的数据是非常好看的。

    教堂和教徒的数量连年增长,传教形势看上去一片大好。

    但是这种增长是没有质量的——增长的大部分是“免费客户”,而且很难转变为“付费客户”。所以天主教在东方世界的确面临巨大的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