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来我看!”尚之信一伸手,一个黄色的卷轴很快递到了他手上,他忙展开一看,果然是遗诏……非常正式的一份遗诏!用满、汉两种文字写成,是福临的笔记,还加盖了玉玺。

    遗诏的内容很简单,就是传位给太子玄烨,并且在玄烨即位后立即改元康熙。

    “尚将军,”孙之獬道,“你现在还是不是大清的臣子?”

    是不是?刚刚造过反,可能还弑了君,还能算大清的臣子吗?

    尚之信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孙之獬则道:“尚将军可曾得了大明天子赏赐的官职?”

    “还不曾……”尚之信想到这里眼泪都要滴下来了——封官的合同都在他爸爸口袋里,就差一个福临了(脑袋也行),现在福临烧没了,合同怎么履行?

    孙之獬道:“将军既然还没当贰臣,那就是大清的臣子,就该遵大行皇帝遗诏,拥太子登基!”

    “大清都快没了,明军眼看就要入城……”尚之信摇摇头,“还登什么基啊!”

    “将军此言差矣!”孙之獬一副大清忠良的模样,“国不可一日无君,现在明军还没有上煤山,大清就还有寸尺之地。所以太子就应该遵遗诏即位,哪怕当一个时辰的皇帝,我等也算为大行皇帝尽了心力!”

    “一个时辰的皇帝?”

    “对!一个时辰的皇帝也是皇帝!”孙之獬说,“皇帝和太子,终究是不一样的!”

    尚之信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当过一个时辰的皇帝也是皇帝啊!而皇帝肯定比太子值钱吧?现在福临是交不出去了,那就只能把玄烨交出去……而在交出玄烨之前,最好提升一下玄烨的价值!

    想到这里,尚之信重重点头:“好!那就让玄烨当皇帝……当一个时辰也好!”

    孙之獬马上跑到还在流眼泪的佟佳氏跟前,跪了下去:“娘娘,奴才请太子殿下即皇帝位!”

    大殿里面的其他臣子看见孙之獬劝进,全都糊里糊涂的跟了,呼啦啦跪了一片,都嚷嚷道:“奴才等恭请太子殿下早正大位,为大清皇帝!”

    佟佳氏也没主张,见大家都在劝进,也就点点头道:“那就让玄烨当皇帝,即日起改元康熙,今年就是康熙元年了!”

    这就是康熙年了!

    不对,康熙年不合适,因为康熙皇帝在位时间太短,根据后来的统计,前前后后也就是十二个时辰,所以史称“康熙十二时辰”。

    第0910章 清国之终章

    “什么?康,康熙皇帝?怎么会是康熙呢?合同上明明说的是顺治啊!”

    朱慈烺得知自己“订购”的顺治已经给调包成康熙的时候,他已经入了北京城的德胜门瓮城了。

    因为尚可喜、孔廷训突然撤兵,所以北京城北之战就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杀得尸横遍野,被俘的清兵更多,足足有一两万之众!

    杀完了、抓完了城外的汉奸,阎应元又调兵攻城,趁着清军一片慌乱的机会,一举占领的北京北城所有的瓮城、堡垒和城门。

    所以当天晚上,朱慈烺就把自己的御帐扎在了德胜门瓮城里面。

    上回他到德胜门瓮城的时候还是崇祯十七年,一转眼已经十一年过去了……真是时光飞逝啊!

    十一年前的少年太子,现在已经成长为一代雄主,但即便是雄主,很多时候还是没法如愿以偿。

    比如这回,他明明想要一个顺治的,还花了大价钱,给出了一个三代世袭节度使和一个两代世袭的节度副使,结果顺治说没有就没有了,尚可喜、孔廷训这两个“奸人”只肯给发个康熙充数……这事儿上哪儿评理去?

    “万岁爷,两位王爷……不,是两位将军也尽力了,可没成想福临宁愿自焚也不肯投降,就在千佛寺里活活烧成了灰……所以两位将军没办法,只好拿玄烨顶账了。其实吧,这个都是一样的,都是东虏的皇帝,都一样的。”

    “对,对,都一样的……这个康熙皇帝登基的手续齐全,先封了太子,遗诏也是有的,而且还是顺治的亲笔,加盖了玉玺。对了,玉玺也可以一并献上,据说是元惠宗妥懽帖睦尔北逃时带走的传国玉玺……”

    两个结结巴巴解释的人是孔四宝和尚之孝。对于他们的解释,朱皇帝很不满意。康熙和顺治能一样吗?康熙可是被后世吹捧为千古一帝的,顺治可没这待遇。而且康熙的使用寿命也长,六十一年啊!

    不过那是在历史上,现在的康熙才多大?婴儿一个,分量都不够啊!不够分量就送块石头(传国玉玺)?这也太坑了吧?

    “尚可喜和孔廷训呢?”朱慈烺冷着脸,“为什么不自己来向朕解释?为什么还要据守皇城和朕的大军对抗?”

    北京城内的大清朝原来还没完蛋,尚可喜和孔廷训收拾残部退入了北京的皇城棱堡——北京堡垒可不得了,里里外外一共三层。明军现在只拿下了最外层的棱堡,里面还有两层堡垒没有打破呢!

    而且北京的皇城堡垒和煤山堡垒面积更小,所需要的守军也就相应减少,因此比外层的棱堡更难打破。

    在知道自己没有办法按照合同交货后,尚可喜、孔廷训只好应着头皮死守皇城棱堡,就是想让朱皇帝接受康熙换顺治的结果。

    “陛下,两位王爷据守皇城绝不是要对抗天兵啊,他们只是想让康熙凑够十二个时辰!”孔四宝也是个能胡诌的人,居然现编了一个借口,“有了十二个时辰,这玄烨也算当了一天的皇帝,《康熙实录》上也能多几个字儿……”

    还《康熙实录》,朱皇帝心说:记什么呀?帝几时吃奶,几时啼哭,几时被太后打屁股吗?

    “而且,”孔四宝又道,“如果清朝没有康熙帝,那烧成灰烬的顺治就是末帝了……宁死不降,化为灰烬,是不是刚烈太过了?”

    “福临真的被烧成灰了?”朱慈烺顿了顿,“该不会来了个火遁吧?”

    “不会,不会……福临绝对烧成灰了!”

    “对,对,对,已经烧死了,绝对不可能火遁!”

    孔四宝和尚之孝异口同声,都咬定了顺治已经死亡。这个口径是尚可喜和孔廷训反复研究后得出的。

    他们其实也怀疑顺治“火遁”了,但是顺治是办妥了所有的手续才“遁”的,这说明他是早有预谋的……多半就是求一个人间蒸发后逍遥自在的结果——其实他也没别的出路,投关外是不行的,多铎根本容不得他。投草原更没有活路,草原上的蒙古人从来都没把他当成真大汗,他真去了,也就是个献给大明皇帝的礼品。

    至于大同府,那就更不能去了……济尔哈朗和常阿代正被朱慈烺逼迫,要交出大同去土默川,福临送上门去,正好当一个向朱皇帝讨饶的礼品——送上福临之后,他们即使还得去土默川,也能向朱慈烺多要点经济援助什么的。

    想来想去,福临似乎也只有找个地方躲藏起来,做过隐居深山的隐士才是最靠谱的。福临再怎么也当过皇帝,而且还有个挺能攒钱的阿玛,煤山城堡的库房里面可存了不少黄白之物,取出个几百斤黄金,就足够福临逍遥一辈子了……

    既然福临只能隐居,那么尚可喜、孔廷训干脆就咬死福临已经死了,这样他们也算部分履行了合同,再加一个康熙,也就差不多了。

    朱慈烺这个时候也想到了福临很可能再不会出现了——只要福临不出现,那么他在政治上,在历史上就算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