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印度斯坦的皇帝可以拿出这样的军队,看来这位奥朗则布并非浪得虚名之辈啊!

    希瓦汗国的使臣阿利姆王子也是一位能征善战的将军,他关注的并不是这些在宫殿广场上列队的皇家卫队,而是入城时看见的骆驼炮兵、骆驼骑兵和普通骑兵。

    骆驼炮又称沙纳图尔,是西亚、中亚和南亚军队非常喜欢的武器,介于重型火枪和轻型火炮之间,有点类似于中国的抬枪。不过这种武器不是步兵使用的,而是配属给骑兵。标准的战术就是先用骆驼炮轰击,再以骑兵冲锋。

    奥朗则布的帝国辽阔而且富庶,手工业极为发达,因此可以大量铸造骆驼炮。为了给自己的河中亲兵装备骆驼炮,奥朗则布从印度本土调集了多达1000门的骆驼炮,现在全都摆在了波斯、希瓦、罗刹三国使臣的眼前。

    罗刹使臣是戈洛文侯爵的弟弟列夫·戈洛文,也是一位久经战阵的军人,曾经同波兰、瑞典、土耳其打过仗,而且还参与翻译了《步兵战斗队形的训练和变换》——这是西欧陆军的步兵的作战条列,在1647年时就被引入了罗刹国,用来指导罗刹国射击军的改革。

    罗刹国的射击军就是那些打扮的和圣诞老人差不多的火枪兵,在过去的十几年中,他们也在不断进化——如果不进化,凭什么和波兰、瑞典、土耳其这样的强敌打了七八年还没怎么输?

    经过阿列克谢一世的整顿,射击军已经有了大约60个“新制”的团,总兵力达到了将近6万。虽然这些“新制”团依旧比不上欧洲那边的强兵,但是摆在中亚这里却是第一等的劲旅。

    另外,罗刹国早就在中亚这里布署了不少哥萨克骑兵,他们可是清朝前锋营骑兵的模仿的对象。

    而僧格的准格尔骑兵则借鉴了清朝前锋营骑兵(许多在前锋营当官当兵的八旗蒙古都跑僧格手下)、明朝的黑枪骑兵和罗刹国的哥萨克骑兵,实际上也是一支马上马下通用的“杂活骑兵”,他们和哥萨克骑兵、黑枪骑兵、前锋营骑兵最大的不同就是马多!他们是蒙古人嘛,还能缺少战马?所以准格尔骑兵的机动性是超强的。

    不过准格尔却没有装备骆驼炮这样的超轻型火炮,而是配备了大明朝廷赠送的6斤野战炮。这种火炮的威力非常令人满意,比早先的3磅炮可强多了。既可以用来轰击敌人的野战部队,也能用来摧毁中亚这边不算坚固的城墙。唯一的问题就是重了一点——这种火炮是用青铜铸造的,分量十足!所以转运起来不太方便。

    因此准格尔的军队在拉上大炮,拥有极强的野战和攻坚能力的时候,机动性就没了。而在不携带火炮的时候,就是一支来去如风的“蒙古铁骑”。

    通过和僧格的“友好接触”,足智多谋的奥朗则布已经摸清了准格尔王国的底细。12个准格尔万户理论上都可以提供一万准格尔骑兵,但那是极端情况下进行总动员才能拉出来的兵力。

    在通常情况下,准格尔王国的“驻牧六万户”(其实是亦农亦牧)实行的是类似府兵制的轮番服役制,只有三分之一,也就是大约两万人在役。

    另外,僧格还拥有一支募集来的亲兵,人数只有5000,包括一个明式步兵团(模仿新军编成,装备火绳枪和长枪)、一个胸甲枪骑兵团、一个炮兵营和一个工兵营。

    总共25000人的常备军构成了准格尔王国军事力量的核心,而在核心之外还有游牧六万户的游牧骑兵。

    这些游牧骑兵是比较传统的蒙古骑兵,但是装备也比较精良,拥有大量的火绳枪和锁子甲。不过由于游牧部落的组织问题和绰罗斯家族内部的矛盾(僧格和几个哥哥不是一母所生),这6个游牧万户的骑兵战斗力是没有办法和僧格的常备军相比的。而且这6个游牧万户需要管控的地盘很大,辖区内还有大量三心二意的哈萨克部落要压制,所以在即将爆发的战争中,这6个游牧万户能起到的作用是相当有限的。

    在掌握了准格尔的底细的同时,奥朗则布也摸清了几个盟友的力量。其中实力最强的当然是罗刹国-哈萨克联军,除了戈洛文侯爵带来的6000射击军之外,罗刹国在中亚这边还有大约4000人的武装(主要是哥萨克)。另外,小玉兹的哈萨克部落也全部站在罗刹国一边。因为哈萨克人和准格尔人又亡国破家的大恨,所以一定会拼命战斗。罗刹人加上哈萨克人,可以出动的兵力大约在三万左右!

    光这一路就比僧格的常备军多了!

    希瓦汗国的兵力仅次于罗刹-哈萨克联军,在收编了布哈拉的乌兹别克人(希瓦汗国和布哈拉汗国是亲戚)后,阿努沙汗拥有至少5万乌兹别克战士,而且还拥有奥斯曼帝国提供的大量新式火器和军事顾问,实力不容小觑。

    波斯-土库曼联军的实力也非常强大,萨菲王朝的阿巴斯二世从波斯本土派出了至少5000红头军,还从土库曼部落中招募了大批战士,总兵力在两万左右。

    光是这三家就有十万大军了,而奥朗则布手头则有八万人的军队——包括三万从印度带来的远征军和五万在撒马尔罕、塔吉克招募来的新军。所以反准格尔联盟的总兵力有十八万之多……即使僧格的6个驻牧万户总动员,能够拉出来的兵力也就六万五千。

    而这六万五千人也不可能都集中起来进行运动战,因为在僧格统治下的河中天方教徒已经蠢蠢欲动,即将发起大起义。

    现在的形势怎么看都对僧格很不利啊!

    这也是奥朗则布从一个好丈人转变为大帝的原因。

    撒马尔罕的王宫之内,大帝奥朗则布披上了象征开战的锁子甲,高坐在自己宝座之上,周围簇拥着一群在印度凶名赫赫的大将。当着罗刹、波斯、希瓦三国使臣面,大帝冲自己的一个宦官招了下手。

    宦官端着个盘子走到了大帝跟前,盘子里面摆着一只脏兮兮的旧拖鞋!

    奥朗则布面色阴森,开口说着波斯语:“众所周知,我是一位宽容仁爱的君主,不愿意看见无休止的杀戮和苦难,哪怕被杀死的都异教徒,所以在讨伐准格尔王国的战争开始前,我将给僧格王最后一个机会……”他指着拖鞋,“这是我穿过的拖鞋,我将派遣它代表我去准格尔的王城劝降,如果僧格愿意皈依真神并且向帖木儿帝国臣服,然后再撤出中玉兹、费尔干纳和锡尔河中游之地,他和他的臣所犯下的罪行就应该得到宽恕!”

    第1207章 这是公主的拖鞋

    大明洪兴十八年六月二十五日,准格尔王国的石堡王城的南门仁爱门门口,已经是戒备森严了。大队全副武装的大王亲兵,已经扛着上了长刺刀的火绳枪,在仁爱门外的大路两侧列队,两个披着锁子甲的喇嘛,气势汹汹的站在大门口,手按着腰刀的刀柄,怒目而视着正渐行渐近的一头金光闪闪的大象。

    大象在中亚这里可是个稀罕玩意儿,对于瓦剌蒙古人来说,更是仅存在于佛经上的“神兽”。所以听说有大象来到了石堡王城,立马就有不少石堡城的居民涌出来看热闹了。

    石堡城的居民大多不是原先的准格尔蒙古人,也不瓦剌联盟中其他部落的蒙古人,而来自遥远的东方或叶儿羌汗国的城市。

    前者信佛教,多来自八旗蒙古或清朝镶绿旗,在顺治和多尼两家先后崩盘后,八旗蒙古和镶绿旗的成员当然都倒了霉,前者在察哈尔蒙古和土默特蒙古眼中是叛徒。后者也被大明朝廷和北方的大宁、北平、安北、朔方等四镇失为异类,不仅失去了土地,而且三代不能为官。

    所以这两类人就只能背井离乡去谋生路,其中的绝大部分又选择了西迁,一部分迁到了吴三桂的安西军地盘上,还有一部分走得更远,到了僧格的地盘上。在僧格这里,来自镶绿旗的移民大多成了商人和手工业者,也有一些在石堡王城外租了土地,开办农场。而八旗蒙古中的壮丁则是僧格的大王亲兵的来源。

    而来自叶儿羌汗国城市的移民则多是天方教徒——僧格的准格尔王国实行的当然是宗教宽容政策,允许民众信仰天方教、基督教、摩尼教等等异教(相对于释儒道三教而言),不过人头税还是要交的。

    现在毕竟是17世纪嘛,大家都在收,僧格王有什么理由不收?而且他还那么穷……

    而来自叶儿羌的天方教徒和来自东方的佛教徒,在石堡王城这里还是比较和谐的。因为他们都是僧格王统治的受益者,僧格王毕竟是个蒙古王,少不了“四等人”的那一套。

    现在就是准格尔(包括准格尔本部和东方来人)第一等,叶儿羌第二等,哈萨克第三等,河中人第四等。所以叶儿羌人在石堡王城和王城周围的处境不错,要么租种农场(准格尔是土地公有的,石堡王城周围的土地都属于王廷所有,一等人和二等人都可以低价租赁),要么在城内从事手工业和商业。

    所以这两类人都是僧格王的拥护者——不拥护还能怎么办?把肥得流油的土地还给河中当地人?

    两伙人现在已经混熟了,而且他们也看出气氛有点不对,于是就互相打听起来了……当然是用汉语互相打听了。准格尔王国是汉蒙双语并用,但是由于楚河城和石堡城内的喇嘛大多来自汉地黄庙,而且还接受大明皇家商会和衍圣公府的资助,所以汉语就变成了通用语。

    “怎么回事?大王亲军都出来了,火枪上还插了刺刀,这是干什么?来了个大象怎么就那么紧张?”

    “是啊,还有那两个大喇嘛也都披上锁子甲了,还挎着戒刀,这是要斩大象吗?”

    “斩大象?大象哪儿得罪大王了?”

    在场有北京二环内来的蒙古人(二环内的四合院啊!),都是消息灵通人士,听见周围的议论,立即就神神秘秘插话了。

    “不是大象得罪大王了,大象是好大象,大象的主人不好,得罪大王了!”

    “谁是大象的主人?”

    “是天竺国来的帖木儿大王,现如今驻扎撒马尔罕的那一位。”

    “帖木儿大王是好人啊,送了咱们不少卢比银币……”

    “这次不是来送银币的,是来送拖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