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关上关下,这个时候都是川人民伕和川人罪徒。

    这些人大多都对大顺朝的统治不满,不少人还盼着明军来解救他们,现在被少数坏人一煽动,当然反成了一片。

    “反了!都反了……”牛介咬着牙嘀咕了几声,忽然大喝道:“贸易司的兄弟们,跟额上城关去杀贼!”

    然后他也顾不得长街上正在发生的激战了,只是大声用陕西话招呼着自己手下还能动弹的贸易司好汉,都跟着他一块儿往牛栏关的城头冲去。

    李进学就是少数坏人之一!

    “王师来了”是他最先喊出来的,“科举从军,宁有种乎”也是他最先喊起来的。

    他还不光发喊,还不知道从谁手里抢过了一根长柄的铁锤,抡圆了就朝附近的一个府兵的脑袋上砸去!

    刚才干活的时候还有气无力的李进学,现在浑身上下都是气力了,一锤子下去,就把那府兵的脑袋给锤了个稀烂!

    城关上还有其他的罪徒,他们是大顺王朝的死敌,所以也是最先发难的一群人,用锤子,用铁锹,用扁担,用任何他们可以拿到的东西朝离他们最近的府兵砸过去。

    在他们的带动下,关上的民伕也反了不少,开始攻击附近的府兵。

    府兵们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是他们都有甲胄护身,只要不被钝器砸中要害,都没有什么大碍,马上就能持械反击。

    他们可都是从小接受严格军事训练的,根本不是那些民伕、罪徒可以对抗的,所以人数虽少,但是也能和这些民伕、罪徒打了个旗鼓相当。但是他们也只顾着和身边的敌人交战,一时忘记了或者实在腾不出手去放下千斤闸。

    牛栏关的城门依旧洞开!

    “有种的,跟老子杀进去,都是他娘的克难功臣!皇帝老子会重重有赏的!”

    带着一队队小弟的好汉们也都吼起来了。

    能不能从江湖好汉变成朝廷鹰犬,就看今天了!

    那群小弟都是用锦衣卫发下来的银子喂饱的,这个时候也都发了凶性狠劲儿,个个抄家伙就往城关内涌去。

    同一时间,分驻在关内的大顺军也往关门长街这里扑来——上城关的马道入口就在关门长街附近!不把关门长街夺下,关城上的大顺军就得孤军奋战,千斤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放下。

    双方好几千的战士,就这样在算不上开阔,但也不太狭窄的关门长街上战成了一团。

    觉得自己这辈子还有希望参加高考的李进学,这个时候浑身都是气力,抡着大锤和一个持着刀盾的府兵打了个难解难分!

    不过抡锤子毕竟是个耗费体力的活儿,他这些日子没吃没喝还当苦力,能有多少气力?一开始全凭着兴奋,好像气力无穷,但是砸了一会儿就开始喘了,而且他砸了半天,也没砸着对手——那府兵灵活着呢,刀法也高明的很,左挡右架的,轻轻松松就挡住了李进学的一阵猛攻。

    看到李进学气力衰竭,锤子挥得慢了,那府兵也开始反击了,先是一刀劈断了李进学手头大锤子的木杆,然后又用刀尖刺向李进学的胸膛,李进学连忙一闪,脚下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向后跌倒,后脑勺还猛地砸在不知什么硬物上面,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

    这一晕,也不知晕了多久,他耳边才隐隐约约听见了欢呼的声音。

    “王师来了!王师又来了!川人得活了……科举从军,宁有种乎!”

    原来是明军的后援大至了!这次来的可不是乌合之众,而是施州卫和西川镇的精锐,数量不下5000!

    牛栏关险要,这下要被大明王师给夺取了!

    第1304章 吴三桂来了!

    大明洪兴二十年四月十一日,就在牛栏关大捷的消息通过600加急飞也似的送回武汉府的第二天,武昌的汉阳门码头上,已经聚集起了一群乌纱蟒袍的人物。黑白两色的牌坊和接丧亭,都已经按照郡王的规制搭建了起来。在朱慈烺执政后,虽然也有许多重臣和王爷离世,但都没有隆重给发送过。一来是那些人都是病死老死在家的,生老病死的,自家操办一下就得了;二来现在还是克难期间——四川云南还没恢复呢!所以得厉行节约,不要铺张浪费。

    但是这一次来的死人却不一般,从昨天开始,城内所有的娱乐活动都停止了。从今天拂晓开始,就是满满的守备衙门的官兵就赶到汉阳门外维持秩序,过了一会儿,居然还来了侍卫营和新军驻军的几百个骑兵,全都在衣甲外面披了白布。日头渐渐升起的时候,不断有四轮马车过来,从车上下来的,都是乌纱蟒袍的大官。

    汉阳门码头本是繁华之地,有不少南来北往的客商要从码头进出,还有一些在汉阳门一带营生的本地人,都抄着手远远的看着,武汉府现在是天子脚下了,当地的百姓当然耳目通灵,都知道今天来的死人就是二月份时在略阳前线病故的吴三桂了。不一会儿,看热闹的百姓就开始互相慨叹起来了。

    “这可真是风光大葬了……吴大帅也算值了!瞧这排场,比寻常的国公发丧不知隆重多少了!”

    “还国公呢?人家已经封王了!报上都登了,追封了平西王!丧礼则按照亲王的标准隆重大办,坟墓建在卧龙山,就在当今天子的陵寝旁边!”

    “还有呢!平西王的两个儿子都沾了光,加封了爵位,老大封了克难宁国公,老二封了克难荣国公。”

    “吴家本来不就是国公吗?”

    “本来的名号不好听啊,凉国公凉凉的,哪儿有宁国公、荣国公好?而且吴大帅本来就一个公,现在俩儿子都是公了!一门两国公啊!如果把吴三大帅家的两国公算上,老吴家就是一门四国公!

    “还有呢,改换国公名号都算加封,虽然爵位还是国公,赐田也不会增加,但是会有新的赐第和赐银……这一加封,吴家两兄弟都能捞进十好几万了!”

    “还不止呢!吴家两兄弟还得了藩帅的位子,老大当金瓯军节度使,老二当安西大都护……这份恩宠,皇明立国以来算是头一号了!”

    “看来陛下还是宠吴家的,大明的第一勋贵还是吴家啊!”

    “吴大帅死得也算值了!”

    吴三桂的确死出本了!自己追封了平西王不算,而且还给儿子多挣了一个公爵,一个藩帅。特别是吴家老大吴应熊拿到的金瓯军节度使可是个肥缺,而且还一脚插到了老郑家的势力范围内——金瓯军的藩帅一直在换人,郑芝龙的两个兄弟先后主持过金瓯军,施琅的父亲施大宣也当过金瓯藩帅,而现任的金瓯藩帅则是广东东莞籍的文臣张家玉,无疑也和郑家亲近。

    现在吴三桂的长子入主金瓯军,无疑是给风头正劲的南人党一个警告!

    码头上看热闹的人正议论纷纷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忽然响起,然后就看见一队金甲骑兵骑着高大折耳马一路小跑而来。到了汉阳门外,这队骑士就开始叫喊起来了。

    “皇帝陛下驾临,臣民人等恭迎……”

    原来是朱慈烺到码头上来迎接吴三桂的棺椁了!怪不得会有那么多的兵丁到码头上警戒呢。

    皇帝驾到,百姓和官员当然是要恭迎的。不过不必下跪磕头,当皇帝的车马路过时,弯腰揖拜就行了。

    所有的人都扭头向汉阳门的方向看去,就看见大队的金甲骑兵列队而来,骑兵后面则是一辆接着一辆的金色四轮马车,总共有九辆之多。所有的马车都装了透光的玻璃窗,窗都关着,而且还拉上了纱帘,谁也不知道车里面坐着的是什么人?

    已经当了20年皇帝的朱慈烺现在是越来越小心了,每次出宫,都是九车同行,事先不会告诉任何人自己会乘坐在哪辆车上?另外,还会有一个营的侍卫和一个营的近卫军在左右护卫。

    而今天朱慈烺所乘坐的是排在第八的马车上,身边还坐着一个一身素缟的小姑娘,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让人看着就心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