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朱慈烺笑着问,“这是为什么?”

    丁玉英道:“因为川东二十几个县的流寇府兵户大多在官军抵达前撤离了,还有消息说四川其他地方的流寇府兵户也在往云南撤……流寇在地方上是以府兵户为基础的,府兵户一撤,也就没办法号令地方了。现在川东一带,只剩下流寇伪皇帝驻守的重庆,以及合州、泸州、南充似有大兵,而且根据侦查刺探所知,流寇大兵都在城内,城外乡村的府兵户也都已经撤了。

    这说明流寇已经不大算要四川了,也许他们觉得自己守不住四川,要转进去缅甸苟延残喘了。所以咱们一准能取下重庆……只是早晚的事儿!”

    朱慈烺点点头:“说得不错……但是朕发兵数十万入川,每日开销的军费也极为浩大,等着流寇自走总不是个办法吧?”

    “这……儿媳妇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丁玉英说,“儿媳妇只知道咱们现在这样一个县一个州的收复,把根基扎得牢牢的,收复一县就控制一县,收复一州就拿稳一州,早晚能把四川的流寇挤得只剩下三四个城。”

    朱慈烺笑着点点头,心说:丁玉英答得不错,这就是乡村包围城市啊!乡村包围城市的真谛是牢牢掌握城市!

    他又看着朱和幸。

    朱和幸听丁玉英这么一分析,也有招了。

    “父皇,儿臣觉得玉英的收复一县、控制一县的办法可取。”朱和幸说,“不过咱们也不能真的就把流寇挤得只剩下三四个城后慢慢等……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去?儿臣琢磨着可以发兵攻打云南,给李来亨一种咱们要抄他老巢的假象。

    另外,还可以放一点流言出去,说咱们要招安流寇的伪晋王李定国,要封他当云南王……这样李来亨说不定就会放弃重庆府向云南撤退了。”

    真的长进了!

    朱慈烺点点头,笑道:“好!好运儿果然长进了……不过你的县令还得当!也不能都在城外剿匪,得和玉英一起处理政务。”

    终于被表扬了!

    朱和幸笑着一拱手,“儿臣遵旨,儿臣一定好好当县令,把丰都县治理得井井有条!”

    ……

    “李卿,国勇,你说说咱有办法劝降一个流寇的伪议政王吗?比如李定国,封他个云南王行吗?”

    丰都行宫里面,朱慈烺和李岩、吴国勇二人说起了诱降的事儿——其实不用朱和幸提醒,朱皇帝就已经想到了。

    四川之战打到现在,胜负已经没有悬念了,因为流寇方面采取的就是拖延战术……目的不是取胜,而是延缓失败的到来,以便他们可以安排人员转移。

    虽然朱慈烺也不在乎有个几十万上百万甚至更多的流寇溜去缅甸,但是他也不能让四川的战事拖延太久!

    要不然军费开支太大,而且也不利于战后重建。

    所以他得“催一下”李来亨,要走就赶紧走,别磨磨蹭蹭的赖在重庆府!

    “陛下,封云南王恐怕是不成的。”吴国勇道,“流寇这十几年来,明着是南北二都,实际上却是以昆明为首善之都的。而且流寇的那些王侯在四川还比较收敛,不曾大肆圈地,但是在云南却圈占了不少田庄,控制了许多部曲,不是某一个议政王有力量压制各家势力的。”

    大顺的府兵制就是一种以土地为本的封建兵役制,长期来看也必然会出现土地兼并和大封建主……虽然李过、李来亨想尽办法抑制兼并,但是大顺的王侯将相们对土地的需求那么大,他们俩父子也不能置之不理,所以就只能让他们在云南圈地。

    而云南的地形特点就是多山和多山谷、盆地,非常有利于封建割据,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土司了。

    在原本的土司被大顺军消灭后,他们的土地或多或少就落入了大顺王侯将相手中……所以大顺国内就出现了四川土地尽归府兵,云南土地大半归于王侯的局面。

    而王侯林立的云南也就不是任何一个大顺的议政王可以摆平的地盘了。

    “那应该封哪里?”朱慈烺问。

    李岩道:“可以封乌斯藏啊!”

    “封乌斯藏?”朱皇帝皱起眉头,“乌斯藏可还没被流寇拿下呢!”

    “但是乌斯藏也不在咱们手里,”李岩道,“乌斯藏的和硕特部和大喇嘛走得太近,而且又和西域的准格尔王国、和硕特王国关系密切……让他们长久统治乌斯藏总是个祸患,不如让流寇进去。

    再说现在流寇的西征之兵已经拿下了昌都,已经没有人能阻挡他们占据乌斯藏了!”

    “占据昌都的是谁的兵马?”朱慈烺问。

    “应该是艾能奇的兵,”吴国勇说,“现在川北的李定国所部也正在向西移动,预计很快会进入龙安府和松潘卫……咱们可以试着招安李定国、艾能奇为乌斯藏节度使和乌斯藏节度副使。同时再放出消息,说他们二人已经受抚。”

    “这消息怎么放出去?”朱慈烺问。

    吴国勇道:“锦衣卫手头有个人,正好可以一用!”

    第1342章 又有蒋干!

    吴国勇说的那个在锦衣卫手头可以一用的人,就是那个闯了引狼入室之祸的牛介,就是牛金星的儿子!

    这家伙在牛栏关之战中自杀未遂——当他被十几个西川军包围的时候,颤抖着从怀里摸出御赐鹤顶红,拔掉塞子,刚想喝的时候忽然起了诗性,觉得应该念几句流芳千古的诗……结果诗还没念完,人家就来抓活的了。他看到不对,赶紧要喝鹤顶红,结果鹤顶红还没喝下去,就让一根长枪拍了一下,鹤顶红也洒了,人也给拍翻了,然后就当了俘虏。

    当了俘虏之后的牛介也是一条汉子,不求饶,不求活,就等着慷慨就义。而且他为了求速死,不说自己是牛金星的儿子牛介,而自称是李定国的义子,他不是“李公子”吗?说是李定国的义子大概也有人信……而且李定国是大明的仇敌嘛!大明抓到了他,一定是一刀两断!

    可明军知道他是“李定国的义子”后,反而不杀他了,而是把他和他的同伙遣送去了天子行在,交给锦衣卫审问。

    牛介当然不能老实交代了,不管挨了多少揍,也不肯吐露大顺的机密——其实他也不知道什么机密,除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他也没什么秘密了。

    后来锦衣卫的人也没了兴趣,也不揍他了,而是把他和几个一起被抓的大顺贸易司的特务,包括那个刘胖子(就是那个装成顺风行掌柜的刘胖子),都关在一起……然后又一起押送到了永安和丰都。

    牛介倒是挺看得开,该吃吃,该喝喝,就等着挨刀。

    可那个刘胖子不行,吃也吃不下了,睡也睡不香了。体重更是蹭蹭的往下掉,等到了11月份的时候,已经从刘胖子变成刘瘦子了……

    ……

    吱呀一声,丰都城内,由原本的一个折冲府库房临时改建的锦衣卫的牢房的门被轻轻打开。

    牢房里面蜷曲着的两个人一下被惊呆,阳光从门口射进来,两人都眯着眼睛,一手遮光,同时努力的朝门口看,想看看进来的是什么人?

    这两位当然就是化名李公子的牛介和真名叫刘一石的刘胖子——这刘胖子今年三十多岁,这个年纪当然不是二代了,而是苦出身,原本是孩儿营的战士,是罗虎的手下。不过他没有罗虎的官运,当不了王侯将相,但是因为比较机灵得了贸易司的差事,勤勤恳恳干了十几年,才到了顺风行掌柜的位子,没想到却一栽到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