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皇后一听这话就明白了……皇帝这是要哀家当恶人啊!

    “叔叔,”张皇后斟酌了一下,“哀家倒是可以下懿旨请叔叔遣散南海子武阉……但是魏逆的余孽不仅在宫中,而且还在朝中啊!”

    “嫂嫂说的小弟都知道,”朱由检道,“但先齐家,而后才能治国啊!如果不清除宫中的魏逆余党,朝中的逆党是清理不干净的。所以小弟打算先解决宫中和锦衣卫中的逆党,然后再解决朝中和地方上的逆党!”

    大明朝的奸佞那么多,当然得一个个排队买赎罪券了……朱由检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张皇后对朱由检的回答并不满意,她看着朱由检,“叔叔即便要先齐家后治国,也应该起复几个正直忠谨的老臣,以正天下人心啊!”

    “朕已经起复了王在晋、袁可立和徐光启。”朱由检笑道,“他们很快就要进京了!”

    “孙先生呢?”张皇后看着朱由检,“他可是先帝的老师,而且还有整顿辽镇,开边拓土的功劳。叔叔难道不想召他还朝?”

    朱由检明白……这是张皇后在和自己讲条件!

    张皇后可以出头当个主张遣散南海子武阉的恶人,条件就是朱由检起复孙承宗。

    朱由检看不上孙承宗的……这家伙打仗不行,而且太喜欢听好话,容易被下面的武将欺骗。

    但是朱由检也不能让张皇后白当一回恶人啊!而且孙承宗这个东林领袖也不是一无是处的,他可以盯着满朝的阉党,得让阉党有负罪感啊!这样赎罪券才好卖出去!

    “行啊,”想到这里,朱由检道,“那就请孙先生回来当个左都御史吧!”

    第1656章 太监也怕入错行啊!

    在北京城南,用120里长墙围起来,占地广达三十余万亩的南海子园林当中,一处用高高的红墙圈起来的军营当中,今儿跟开了锅似的。早上随着去紫禁城面圣的涂文辅带着一群大大小小的御马监系统的太监回到南海子大营后,这座本就人心惶惶的大营,就变成了个鸭子堂一般,闹哄哄的乱成了一团。大明朝最能打的两万几千个已经解除了武装的太监兵,全都发现自己已经处在了失业和饿死的边缘。他们哪儿还能安安稳稳的在营房里呆着?全都聚集到了大校场上,闹哄哄的要求总督南海子的大珰涂文辅赶紧露面,给大家伙儿一个说法!

    虽然这些南海子的太监兵都曾经隶属魏忠贤,而且还轮流去紫禁城参加“内操”,实际上就是担任魏忠贤和客氏的护卫。但他们并不是魏忠贤的太监,而是大明朝的太监啊!

    他们听命魏忠贤是因为魏忠贤拥有“总督南海子”的官职……这官职也不是魏忠贤自封的,而是搁在寿皇殿里面的先帝封的。

    先帝封了魏忠贤当总督南海子,他们这些对大明朝忠心耿耿的武阉当然得听魏忠贤的话了。如果先帝不封魏忠贤当总督南海子,他们能跟着魏忠贤一起干?

    而且他们也没跟着魏忠贤干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儿啊!

    他们根本没那资格,他们不过是南海子净军,在大明朝的太监系统中处于最低层,无权无势不说,而且还当着最辛苦的差。不仅要和普通的兵士一样进行各种军训,而且还得在南海子里面开垦种地。

    另外,由于南海子净军和御马监在过去不是一个系统,御马监的大珰也不靠净军撑市面。所以净军出身的太监也很难进入御马监成为职业军事太监,身为武阉,进不了御马监,当然也就没有什么好前途了。

    所以南海子的太监基本上太监这个群体中混得最惨的存在!

    在过去,那些犯了事儿或者在斗争当中落败的太监,就会发配当净军——早年间压着魏忠贤的大珰王安失势后就被罚当南海子净军。后来在南海子这里,被前任南海子提督刘朝所害。

    而这群处于最低层的太监,也就没有什么机会作恶了……很少有人为了作恶而作恶,一般情况下,作恶都是有好处的。魏忠贤手下那些恶贯满盈的走狗爪牙,哪个不是捞得盆满钵溢?哪个不是坐拥家财万贯?

    南海子的武太监们有谁家财万贯?他们当中的大部分的人,连那一旦月米都领不全……能拿到个五六斗,你填饱自己的肚皮,就已经是上面的恩典了!想想也是怪可怜的,他们可都是割了命根子又使了银子才得到入宫当差的机会。

    本想着有朝一日也能飞黄腾达,好让家里人过几年舒坦日子,自己也能当一回人上人……可是大明的太监数以万计,真正出人头地的才几个?

    他们这些人入了宫才知道,原来太监行里面的门道那么多,还有这么一个坑人的去处……可是进宫当太监不比别的工作,觉得不对还可以跳槽!太监就算跳了槽,命根子也长不出来啊!

    所以这帮净军也只得硬着头皮干下去,本以为一辈子就这么毁了,要在南海子里终老了,结果还有更倒霉的事情!

    他们被上头误以为是魏忠贤一党……要撵出宫去,不给当太监了!

    这可真是太冤枉了!

    得到消息的净军阉人都坐不住了,全都涌出了营房,聚集到了校场之上,堵在提督太监衙门外面,嚷嚷着要讨说法。

    都已经阉了,你们还能让命根子长出来吗?命根子长不出来,就得管大家一口饭吃啊!

    还好涂文辅不是孤身一人从北京城过来的,而是和刚刚就任御马监提督太监的曹化淳一块儿来的——曹化淳当过朱由检的伴读太监,可是天子心腹!

    万岁爷大概也知道净军的这帮被逼上绝路的太监有可能会闹事,所以就让曹化淳带着500名刚刚从山海关回来的御马监营兵,跟着涂文辅一起来了南海子。

    这500个御马监的营兵原来都隶属于忠勇营,是跟着前任忠勇营提督太监刘应坤一起去山海关上监军的——刘应坤之前被天启皇帝派去当了镇守辽东太监,驻扎在山海关。

    在朱由检诛杀魏忠贤后,刘应坤和他带去山海关的忠勇营兵士,都奉旨回京。

    刘应坤在家候命,而那些忠勇营的兵士则暂时归曹化淳指挥——曹化淳比刘应坤早回来几天,因为是朱由检的心腹,所以立即就得到了重用。

    “曹公公,您看……”涂文辅没什么招的,只好低声下气的求助于曹化淳。

    曹化淳已经得了朱由检的言语,知道了底细,所以显得胸有成竹,对涂文辅道:“下面的人无非要见咱们俩……有什么呢?咱俩又不是大姑娘……还怕人看吗?”

    “那是,那是……”

    曹化淳站起身,就和涂文辅两个人,一块儿往衙门外面走去。

    衙门外面,可真是人山人海……全都是两手空空的净军太监。

    看到涂文辅和曹化淳两个大珰带着一群全副武装的御马监甲兵出了衙门,外面一起闹哄哄的净军太监一下全都噤了声,还不由自主的往后退去。

    又过了一会儿,看见那些全副武装的甲兵没有要砍人的意思,站在衙门口的一群上了点年纪的净军油子全都跪了一片,还哇哇的大哭了起来……看着可委屈了!

    涂文辅回头看了眼曹化淳,曹化淳才轻轻叹了一声,抬了下手,“孩儿们,都别哭了……咱家也知道你们的委屈!你们呢,当个太监都入错了行!咱们太监行中,就数南海子净军最苦了!明明是没根子的奴婢,却和营兵一样操练,而且还得自己种地……”

    那几个净军老油子又哭了起来——太委屈了!一入南海子就误终身啊!

    而且现在连南海子也呆不下去了……以后怎么办?难道活活饿死?

    “不哭不哭……”曹化淳挥挥手,“遣散南海子的事儿还没最后敲定呢!现在只是懿安皇后娘娘向万岁爷提了这事儿,万岁爷那边还没最后敲定。”

    “老祖爷爷,您可得和万岁爷好好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