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文龙吩咐道:“去打听一下,那支骑兵是哪家的?都快过年了这么还练得那么来劲?”

    “孙儿去去就来。”毛可爱应了一声,然后从地上爬起来,身边一名毛文龙的亲兵牵了匹马给他,他翻身上马后一溜烟的就往远处骑兵训练的地方跑去了。到了地方,他才发现那些骑兵是在一处围栏当中训练集群冲锋。

    围栏外面还有不少老百姓在围观——现在已经快到年关了,当然是农闲季节,所以天子脚下的农民也都歇了。正好附件有热闹可以看,吃不饱也没事儿干的农人,也就凑过来看跑马了。

    毛可爱长得可爱,也会说话,很快搭上了一个看热闹的大爷,打听了起来。

    “老人家,您可知道正跑马的这些都是什么人呢?”

    “知道啊!他们都是住在东苑的天子家丁,乃是帐前亲军的马兵。”

    “住在东苑?东苑不是……”

    “东苑过去是天家的园子,但今上不喜欢园子,今上喜欢的家丁……所以东、南、北三苑,还有北京城周遭的逆党田产,还有许多的皇庄皇田,都陆续分给这些家丁了,一户可以拿500亩啊!”

    说到拿500亩,这老爷子都咬上牙了!

    500亩啊!而且是北京周围的500亩,那可真是值了老鼻子钱了!而且这500亩是职分田,不用上税的,也不会被地方官吏勒索摊派……

    “拿那么多啊!”毛可爱也咽了下唾沫。

    那老爷子看了毛可爱一眼,嘿嘿一笑:“小伙子,你也别眼馋……天子家丁现在还招人呢!你也是当军将的吧?也去试试,虽然苦一点,但是真的能得到田宅银钱,要是没讨上娘子的,天子还给做媒!”

    “您老说苦?有多苦?”毛可爱接着打听。

    “多苦?你也瞧见了……分完田就开始练了!”老爷子说,“天天练,就没停过,快过年了还在练!上午练骑马,下午练射箭……有时候大晚上的还被从被窝里揪出来练!不仅练,还得考,听说要一个月考一回,由万岁爷会亲自抽查考核,考不过的就惨了!”

    朱由检看来是把逆子的“997”和“淘汰制”给学了……他的500亩土地还有丰厚的饷银、犒赏,可是没那么好拿!

    真的得豁出去练啊!

    现在还只是练人,接下去还得“练马”——马也得养好了练好了!

    “惨了?怎么个惨法?”毛可爱问。

    “打板子、罚银子……还有直接开革,那就不是天子家丁了,500亩职田也得交还,你说惨不惨?”

    “真会开革?”毛可爱还不大相信。

    “当然是真的!”老大爷道,“我可听人说了……叫什么末尾裁汰,每个月至少裁汰一户!”

    朱由检这是玩真的啊!

    他那么抠的一万岁爷,豁出500万亩土地(其中多数是皇庄啊)办了10000户家丁,还能让他们混日子?没半夜跑去学鸡叫催着帮家丁起床训练,就已经是皇恩浩荡了。

    毛可爱打听好了,赶忙回去向毛文龙和袁可立汇报。

    毛文龙和袁可立听完汇报,都是暗自吃惊。

    大明朝竟然出了一个不大好糊弄的万岁爷了!

    只是这个万岁爷亲自下场抓家丁的训练,管得是不是太细了?

    毛文龙看着袁可立,眉头已经紧拧起来了:“军门,看来今上实是英明之主,我等为人臣的可不敢欺瞒这样的明主啊……”

    袁可立瞅了眼毛文龙,心说:怎么可能不欺瞒呢?一年几百万的辽饷,还有那么多的军粮,都是这么花出去的?辽、登、莱、天津、东江这些地方的兵马报上去多少?实数才得多少……不知道有没有10万?其中真正能打的,不知道有没有3万?

    真要查干净了,天子的一万家丁恐怕就不够用了……

    ……

    袁可立和毛文龙是在进京的次日,也就是天启七年十二月初十这天下午,在文华殿中,第一次见到朱由检的。和他们一块儿觐见的,还有兵部尚书王在晋、帐前军总参议杨镐。

    “平身,平身,都赐座!”朱由检还是一如既往的和气,招呼着给袁可立、毛文龙、王在晋和杨镐都赐了座。

    王在晋和杨镐都已经习惯这位万岁爷的笑里藏刀了,全都大大方方的坐了。

    袁可立是四朝老臣,到哪儿都是受优待,所以也宽坐下去。只有毛文龙最拘束,只坐了半个屁股,还用双手扶着膝盖,好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

    朱由检看着毛文龙,表情复杂,忽然叹了口气:“可惜了……”

    可惜了?什么意思?

    毛文龙听着这话头皮都有点发麻,少年天子是什么意思?他想干什么?没有埋伏什么刀斧手吧?

    正紧张的时候,朱由检又开口了:“朕日前翻看了东江镇的兵账,兵额报了20万,饷额报了60余万……假的有点过了吧?60万饷养20万兵,平均一兵年入才3两?怎么可能?”

    真的要查账啊!

    毛文龙的心怦怦直跳,又觉得委屈和冤枉,眼泪都快下来了。他虽然报了花账,而且还在大明和朝鲜之间的大海上开展了拦路收费业务。但是他比辽西那几位可仗义多了,辽西那些人一年坑几百万啊!他毛文龙一年才拿几十万。而且他还不白拿钱,好歹还能牵制一下东虏……虽然是败多胜少,但是他不怕失败,还能主动出击啊!辽西那边一年坑几百万,几时见他们主动出击了?不就守着那些坚固的堡垒吗?

    其实懂点军事的人都知道,辽西那边根本用不着那么多堡垒……把山海关好好修一下就足够了。除非山海关的守将投敌献关,否则东虏根本不会来打的!现在有红夷大炮,寻常的攻城器械都到不了关城下面就得轰烂了。

    靠人命去填山海关的话,东虏死绝了都填不下来!

    而且从沈阳到山海关有700里慢慢长途,大军要打辽西走廊而过的话,后勤线太长不说,而且都暴露在东江军的兵锋之下……后勤线给你掐了,东虏大军就得饿饭。

    就在毛文龙委屈的要哭出来的时候,朱由检的话锋又是一转,笑道:“毛总兵,你给朕报个实数……有多少兵就报多少数,朕还给你60万两一年,直接从内帑出,一文钱部费都没有,实实在在让你拿60万。至于朕为什么要问实数,是因为要给你们东江军发器械和盔甲。20万套铁甲……这可发不了。”

    第1666章 毛文龙要发了!

    朱由检的话一出口,不仅毛文龙呆住了,连王在晋、袁可立、杨镐三人,也都惊呆了。

    六十万两一年,从内帑直接发给毛文龙,一文钱的部费都没有……这可太没规矩了!东江镇又不是锦衣卫和御马监,也不是帐前亲军,那是兵部管辖的边军。军饷照例该走户部发到辽东经略司,再由经略司往下发。层层扒皮是必须的,发六十万两,实际能到三四十万两就已经很不错了。哪儿能由内库直接发给六十万?这还让不让内阁、户部、兵部、辽东经略司上下其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