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大同就会成为宣、大、蓟三边防御体系中的一个软肋,未来有可能会被入寇的东虏强盗突破。

    可是出乎满桂的预料,他所主管的大同镇还没有遇上西进的东虏女真,居然就被插汉部的“跑路汗”带兵给突破了!

    如果这事儿发生在辽西,插汉部的跑路汗林丹巴图尔很可能已经被辽镇精兵打得满地找牙了。

    可这里是大同……满桂只有15000可恃的辽军,而其中最具战斗力的家丁仅有1000余人。

    这15000辽军也不能都摆在大同城,因为把他们都集中在大同城,大同镇的千里边墙可就没什么防备了。最近大同边墙外乱成了一团,被虎兔敦汗打散的兀良哈蒙古的部落到处乱窜,如果大同边墙无备,他们一准会冲进来抢一把再说。

    所以满桂不得不分出去10000余人,分别驻扎在镇虏卫、阳和卫、大同右卫、玉林卫、威远卫、平虏卫、云川卫、聚落所和高山所等处。靠着这些分散驻扎的辽兵,对付小股蒙古部落是足够了,但是却挡不住虎兔敦汗的大军。

    想要挡住虎兔敦汗的大军,就得把大同本地的军力好好整顿一番。

    可是大同镇当地的将门、营兵和军户,哪儿有那么好整顿?他们都是两百多年的团体,早就盘根错节,早就自成一体了。这些团体或围绕着大同镇当地的将门,比如麻家将、马家将拧成一股;或是几十家传承两百多年的军卫门第一块儿抱团取暖;再加上一个本该镇守一方的代王府,早就将大同军镇的武力基础——卫所土地,给瓜分一空了!

    没有了土地,军户制自然无法维持,大同镇士兵们的生活苦不堪言,也不愿意再从军出征。在嘉靖年间,因为镇兵不愿远戍堡垒,居然发生了大规模甲申兵变,差点把大同城给占领了。

    而军户制瓦解后开始推行的募兵制,则因为明王朝的财力实在有限和九边军镇内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而收效甚微。

    在天启年间,大同镇额定的军饷(包括军粮),总额也有一百几十万两。虽然不可能发齐,但是每年实际发到大同镇的军饷(军粮)总在百万上下。以平均三十两养一兵计算,大同镇的战兵也该有三万上下。再加上满桂带来的15000辽兵(这群辽兵的军饷暂时还从加派的辽饷中开支,并不占大同本地的饷),总该有四万五千能打的战兵吧?

    可实际上呢?

    不算满桂带来的辽兵,大同当地的能战之兵,都不知道有没有5000?而且这些能打的战兵基本都是副将、参将、游击等将领们的家丁私兵。而正经的营兵……只有点兵校阅的时候才会出现。

    满桂到任后点了几回兵,每回都是呼啦啦一大群人,数数倒也有十来万(大同兵额是十三万几千),可是点完数,大家伙就各回各家,各自营生去了……整顿?训练?别说门了,窗户都没有啊!哪怕是满桂,也是无从入手的。因为满桂不过是个总兵官,大同这边还有个巡抚呢!巡抚是文官,比总兵牛逼!巡抚之上还有宣大总督!在往上还有一群分润了大同镇军饷的朝臣,谁都不想满桂动真格的。

    而满桂自己也是老江湖了,他自己就是宣府军户出身,还不知道规矩?

    他要敢动真格的,少不得就是一场军乱送他去锦衣卫诏狱,搞不好把性命都赔了。

    所以他上任之后也不敢大刀阔斧的整顿,只能整顿了一番总兵直属的镇标营,又从边墙外被虎兔敦汗打散的蒙古人中招募了500夷丁,编入了自家的家丁,再加上驻扎大同的5000辽兵,满桂手头总算是有了万余战兵。

    有了这万余战兵,应付一下三两万插汉部的游牧兵是足够了。可是出乎满桂的预料,虎兔敦汗居然倾巢而出,一举袭破了大同边墙,还在大同城北30里开外的白登山立了大营,还分兵四出打劫……

    而手头只有万余可战之兵,其中半数还是步兵的满桂,根本不敢出城。

    只能闷在大同城里唉声叹气,六月六这天,他正和往日一样,正准备去巡城的时候,他的镇标参将方谘崐飞步进了他的节堂,一脸的难以置信。

    满桂看着这个大同镇本地的骁将,也有点莫名其妙,出了什么事儿?虎兔敦汗是退兵了还是来扑大同了?

    “总兵,”方谘崐说话的声音听着都有点奇怪,“万,万岁爷来了……”

    “万岁爷?”满桂没明白,“他是……干什么的?”

    方谘崐跺跺脚:“万岁爷啊!当皇帝的!您不知道吗?”

    满桂张着嘴,愣愣的看着方谘崐,“方参将,你在和我开玩笑吗?”

    “没开玩笑!”方谘崐摇摇头,“在城南巡哨的夜不收都遇上万岁爷统带的大军了,超过一万铁骑兵,一人双马……对了,他们还带回来一个公公,自称是御马监提督太监纪用!”

    “纪用?”满桂认识纪用啊,一块儿在锦州战斗过啊,“他老人家在哪儿?”

    “咱家在这儿!”纪用的声音已经从外面传进来了,“满总镇,快准备接驾吧……万岁爷御驾亲征,已经快到大同南关了!”

    第1691章 大同诸君,随朕杀虏去!

    大同南关城外,大同巡抚张翼明,大同总兵满桂,还有大同麻家将、马家将的几个老人,还有留在大同城内的大同八卫的世袭武官,当然还有尊贵无比的代王朱鼎渭,还有几个代王府的支系郡王如广灵王、山阴王、和川王、枣强王、乐昌王、吉阳王、富川王、永庆王等等,还有一群稍微能拿出来看一眼的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全都蟒袍乌纱,依着上下尊卑,排列整齐,只是在焦急的等候。

    他们在等候御驾亲征的大明天子!

    照理说吧,天子亲征应该是极其鼓舞人心的事儿,大同又是个军城,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大多都和军务挂着钩。

    哪怕是大明宗室的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不也都有个将军的名号?照着老祖宗朱元璋的意思,他们这些拿着六百到一千石俸禄的“将军”,怎么都该是代王麾下的一名骑士吧?这回可是大明天子亲自上阵了!他们这些“将军”就算不能上阵杀贼,也该显出一点士气高昂的样子。可是这些个将军和上面的郡王,直到到上了年纪身体看着也不大安好的代王朱鼎渭,怎么个个都心神不宁呢?

    不仅这些天潢贵胄心神不宁,连大同巡抚张翼明,大同总兵满桂,这两位大同镇最大的一文一武,看着也都有点坐立不安!

    而他们这些人的不宁和不安,其实也不是没来由的。天子亲征这事儿,要搁在国初的时候当然是边镇军将们求之不得的好事儿……那时天子是马上天子,官员是功臣猛将,就是下面的卫所军官,一个个也都是尸山血海出来的猛士!

    那时候天子亲征,就是大家伙建功立业的时候啊!

    可现在不是国初了……国家是内忧外患,边镇是动荡不安,边军是衣食无靠,而天子更是长在深宫,养于妇人,而且年纪又小。什么御驾亲征,就是小孩子闹着玩啊!

    这比当年英庙、武庙亲征还胡闹。土木堡之变的时候英庙都23岁了,应州之战时武庙都27岁了。

    可当今的少年天子才18岁……还是虚岁!

    这回就是小孩子皇帝在玩打仗啊!

    而且这个小孩子皇帝还没儿子没兄弟,这要是打没了,皇帝给谁做?要排顺序,那可是福王朱常洵那个大胖子王当皇帝啊!当年围绕他和光庙展开的万历国本之争可闹出过轩然大波……想到这些,满桂和张翼明也只剩下唉声叹气了——不管朝中的东林、阉党围绕新君的产生展开多少斗争,他们俩的黑锅都背定了!

    就在一大群人都垂头丧气,心里面叫苦不迭的时候,就看见前面派出去迎候的十几骑快马飞也似的赶了过来,领头的正是大同镇标参将方谘崐,远远的就朝张翼明和满桂这里大呼:“万岁爷到了,万岁爷到了!”

    等候都有点心焦了的大同镇的文官武将贵胄们嗡的发出一阵低哗,不自主的就开始整理衣冠袍服,接着就开始伸长了脖子张望。

    然后他们就看见了漫天的烟尘,就听见轰隆隆的鸣响……啊!这万岁爷驾到的气势还真是惊人啊!

    正在那里肃容等候的满桂变了脸色,他知道低沉的轰鸣是马蹄踏在地面上发出的,因为实在太过密集,所以才连成了一片。站在地面上的满桂,这时候都感觉到大地在微微颤抖了……真的是一人双马的万余铁骑啊!

    满桂深深吸了口气,挺直了身体,伸长了脖子,开始向南张望。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这雷鸣般的蹄声越来越响,大地的颤抖越来越剧烈的时候,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黄色的龙旗,不是一面,而是整整十二面。这是天子旌旗,迎风飞扬,猎猎卷动,然后才是一片跳跃着的闪烁着寒芒的枪尖——这是夹枪冲锋的铁骑兵将马枪斜挎着背在身后了。

    满桂的脸色又是一变,已经从惶恐变成了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