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也不和这个快哭死过去的王爷多话,转过头就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满桂、张翼明道:“朕和朕的一万大军不进大城,就去北关操场城驻扎……全军休整一日,初八出阵杀虏!张巡抚,你去准备些吃食和马料,送到操场城以供军用。

    满桂,随朕来,朕有话要问。”

    朱由检的这次出兵是背着朝廷进行的,所以也没让沿途州县准备什么,行军600里全都靠出兵时携带的口粮和马料支撑。走到大同时,家丁们携带的行军粮倒还有些,但是马料已经所剩无几。

    另外,大军急行600里,消耗还是很大的。说人困马乏都不为过,所以朱由检决定休息一天半,到初八日再上阵去和插汉部交手。

    满桂和张翼明互相看看,都觉得这天子有点乱来!再看看正陆续开过来,在南关城外整队的骑兵,又觉得这乱来的天子好像真的会练兵啊!虽然不知道那些天子家丁的武艺如何,但是他们的队列还是很整齐的。而且人人都顶盔贯甲,肩背长枪,看着挺有威慑力的。

    这位少年天子不会真的把那个插汉部的“跑路汗”给打跑了吧?真要这样,大明可算是出了一个能打仗的皇帝了!

    ……

    大同北关操场城是大同城的一座出堡,位于大同城北门外,就是一座遮护大同主城的军堡,非常坚固,其内建有校场和军营,可以用来屯兵。如果大同镇的额兵都齐全,操场城内的军营中应该驻扎了许多士兵。不过现在这个操场城却荒废了许久,不管是营房还是官衙,都有点破旧,实在不适合让朱由检住进去。

    所以跟着他一起往北关操场城而去的满桂、张翼明还想劝朱由检入大同,却被朱由检笑着挡了回去——朱由检是不敢入大城,因为入了大城,再出来就不容易了!

    “朕虽是皇帝,但也不是那种娇生惯养之辈……朕从南海子大营一路而来,不也和帐前骑士们一般的行军,一样的风餐露宿?”

    什么?还风餐露宿?还一样行军……满桂和张翼明都有点不敢相信眼前这位是大明皇帝了!

    他们俩也都是骑马而行,跟着朱由检从大同城外绕行的。两人也都注意到朱由检的马术了……马背上的功夫的确很出众啊!一看就是经过多年苦练的!

    “陛下,”张翼明是文官,自然知道廷臣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皇帝御驾亲征的,所以就斗胆打听道,“您这次来大同,廷臣和京中武勋……”

    朱由检瞄了张翼明一眼,心想:你还有脸问!上辈子虎兔敦汗入寇的时候你差点把大同给丢了,事后还让朕给罢了官!这回朕是来救你的,你居然不感激,有良心吗?

    想到这里他就是一声冷哼:“廷臣和武勋自然不会同意朕御驾亲征的,所以朕也没和他们说……这事儿说了就不行了!”

    “陛下……”张翼明道,“您是万金之躯……怎么可以临阵冒险?不如移驾代王府,由臣和满总兵领大同兵将出战。”

    “你们打不过虎兔敦汗的!你们要打得过,朕就不来了!”朱由检笑着,“但是朕必胜!所以朕得临阵出战……虎兔敦汗是个欺软怕硬的蒙古汗,看见东虏就跟个兔子一样,却跑到大同来装大虫!朕不收拾他,以后西北再无宁日,而且他也不会和朕联手对抗东虏。所以这一战朕必须打!而且一定赢!”

    第1693章 抬朕的鲁密铳来!

    崇祯元年六月初七,大同北关操场城,天子行宫,真武庙。

    “万岁爷,这虎兔敦汗的大营就设在离大同镇城不到20里的白登山上。这白登山就是当年汉高祖刘邦被匈奴包围的白登之围的地方。现在咱和插汉部的兵马就隔着一条御河对峙。御河以西是咱们的马兵逻卒来回巡哨之处,御河以东则是插汉部的骑兵在四下活动……”

    正在被挪作天子行宫的真武庙内和朱由检解说大同周遭军情的,是躬身站在少年天子身边的大同总镇满桂。

    两人跟前是一堵墙壁,墙上挂着一幅大同城周围地形图,上面就有御河、白登山,还在白登山边上画了好些个蒙古包。

    杨镐、孙祖寿、陈奇瑜、洪承畴四个“大参议”,还有亲军都指挥使黑云龙等人,则跟在朱由检和满桂身后,伸着脖子在看地图。

    现在正在进行的就是战前军议了!

    朱由检搜罗来的一帮人也是各有分工的,孙传庭、卢象升、孙应元、周遇吉、吴襄、曹文诏、黄得功,还有黑云龙的儿子黑明孝各管一团,称团总或团参将(以文资领军的称团总)。而黑云龙、刘应坤则总管日常的训练、纪律、后勤和组织。杨镐、孙祖寿、陈奇瑜和洪承畴则组成了一个参谋团,负责制定作战、行军、训练、驻扎的计划,传达朱由检的军令,同时也负责训练“将种”——就是跟随在朱由检身边的那群青年侍卫,以及从帐前八团中挑选出来的可造之才。

    此外还有一个孙元化,被朱由检派了个专管装备的差,现在还在澳门买火器、募西兵。

    这个阵容搁在崇祯初年,也堪称豪华了,算是强将云集、贤能荟萃。瞧见这些个能人,满桂对这位少年天子的信心又多了几分……也许真的能把虎兔敦汗给赶跑了吧?

    “满总镇,”杨镐这时拈着胡须插话问,“大军应该在何处渡河?你的人在河对岸可有牢靠一些的据点?”

    这是要真打啊!

    满桂心里那是叫苦不迭,河对岸有十万插汉部的鞑子,而自己在大同城的战兵仅有万余,即便倾巢而出,加上天子带来的万余骑,也仅有两万。

    两万比十万少太多了……

    “啊,御河水深,现在又是夏季多雨的时节,无法涉渡,需要准备船只才能渡河……”

    满桂还挺机灵,拿御河水深当借口,想要拖延些时日。他也知道朝廷那边一定在调兵遣将……虽然朱由检这少年天子行事有点出格,但是朝中两派人马一定都不希望他马上驾崩。

    因为朱由检没有儿子,而他驾崩后福王朱常洵就会变成距离皇位最近的人了!

    而这位福王殿下当年因为国本之争和朝中许多大臣结怨,一旦即位一定会展开打击报复。而和福王结怨最深的东林党人又和辽镇军阀勾结在一块,到时候说不定会动用武力拥戴端王朱常浩即位……而阉党则会拥护福王朱常洵。

    本来就内忧外患一大堆的大明朝搞不好就要打内战了!

    所以满桂估计朝臣们一会想方设法调兵遣将来增援大同,只要京营的援兵到达,虎兔敦汗自然会撤走,到时候各方面就都能安然无恙了。

    “多雨?”朱由检皱眉道,“可朕在大同镇境内所见却是天旱少雨,河流干涸,御河虽然还有水,但是水位也不会太深吧?”

    “陛下,御河上游前些日子下了大雨,”满桂说,“所以御河水位不浅……”

    瞎话还得圆啊!

    可满桂的话刚说了一半,不知道哪儿就传来了一阵“乒乒乓乓”的三眼火铳发射的声响。本来还面不改色在说瞎话的满桂,听见这动静,顿时脸色大变。

    朱由检也不傻,他知道多半是插汉部的游骑摸过了御河,到大同镇城附近查探虚实来了——昨天他率领万余铁骑开到大同城时候的动静可不小,插汉部的人只要不瞎不聋,一准已经知道了。

    想到这里,他也不问满桂,而是给孙祖寿打了个眼色:“孙参议,去看看。”

    孙祖寿领了皇命,立马就快步出了真武庙。而这时三眼铳开火的声音依旧断断续续的传来,打得还挺热闹的,看来过河的插汉部骑兵还不少!

    朱由检笑着对满桂说:“满总镇,看来虎兔敦汗的人找到了可以涉渡的浅滩。”

    满桂只好苦笑道:“陛下圣明……”

    没一会儿,孙祖寿就回来真武庙行宫了,叉手行礼道:“陛下,臣刚刚上了玄冬门城楼,用千里镜查看了一番,发现城外十里的御河西岸正有小队的骑兵在交战。”

    朱由检又看了满桂一眼,满桂只好如实答道:“万岁爷,臣派了数百骑在北关城外的御河边上往来巡逻……许是遇上了鞑子的游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