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土是用来填坑的——就是那些坑了多隆多等人的陷马坑,现在都被掩盖起来,恢复原状,等着继续坑人坑马。

    黄台吉当然不能允许再有八旗勇士被坑了,所以就让推楯车的包衣负责填坑……冒着箭雨和标枪雨填!

    而那些圆盾,则是用来保护他们的。到时候就把圆盾顶在头上,替大金国填坑吧!

    能够填了坑,再掩护后面的八旗兵推进到明军的却月阵前,最后还能活下来的,当然就能熬出头了,从包衣奴才抬成八旗一丁。以后就是八旗真鞑子了!

    一想到成为鞑子后的风光,张小旗瘦弱的身体中忽然就有了使不完的力气,和另外几个包衣奴才合理推着楯车,轰隆隆的前行。

    篷的一声巨响,楯车也跟着震动了一下,应该是一支弩枪扎在了楯车的大楯上。

    张小旗有些担心的抬头看了楯车的大楯,大楯似乎扛住了弩枪的打击,安然无恙!

    “小旗,莫害怕,”负责这台楯车的是个蒙古包衣,名叫巴图,也会说汉话,和张小旗早就认识,当下就大声安慰他,“咱们的楯车可坚固了,南人的虎蹲炮都打不动……”

    “轰隆隆……”

    巴图的话还没说完,他管的那辆楯车的大楯,不知怎么回事就猛地炸裂开来,成了几大块,还四散飞射。其中的一块还翻滚着直扑巴图的脑袋瓜子就来啦,不偏不倚,直接就砸上去喽!挺大一脑袋,看上去也挺结实的,可是被这块大木头一砸,噗哧一下就破了,当着张小旗的面就跟个西瓜一样被砸破了!里面的脑浆子和献血一块往外喷,溅了张小旗一脸。而这个巴图的脑袋一碎,身体就失去了控制,手舞足蹈的就往张小旗这边扑来……一个脑袋碎了一半的人,就这样扑过来了,张小旗顿时就给吓昏头了,转过身就要跑,没跑出几步,就被不知道谁一把揪住了。张小旗抬头一看,原来是范文寀。

    范文寀也不客气,抡圆了就是一大嘴巴子抽上去了,“跑什么跑?给老子回去推车!”

    “可是,可是大楯……”稍微清醒了一点的张小旗还想解释,结果又挨了一嘴巴。

    “什么可是?大金国军法如山,想活命就回去!”

    被范文寀一吼,张小旗这才想起来大金国还有军法呢!

    大金国可是赏罚分明的,临阵脱逃是必死无疑啊!

    想到这里,他也顾不得害怕了,赶紧回去推车吧,管它有没有大楯,反正你在推,八旗兵就不会拿箭射你!

    范文寀的确是救了张小旗一命,因为他们身后督阵的八旗兵已经开射射杀临阵脱逃的包衣了。

    后金可以崛起如此,当然是有可取之处的。其中分赃比较公平和赏罚相对分明,就是后金的两大“制度优势”。

    临阵脱逃的死罪,可不是专为包衣而设,他们身后的八旗死兵一样不能无令而退,要不然会被八旗锐兵斩杀!

    八旗兵在阵战的时候,也是一级压着一级执行军法的——死兵压着包衣,锐兵压着死兵,全都只能进,不能退,除非上面下令让撤退。

    而大金国最上面那位,这个时候已经被会爆炸的弩枪给惊呆了——原来还可以这样啊!自家的楯车这就给破了?怎么简单的办法,辽镇那伙人怎么就没想到呢?

    “轰隆隆……”

    又是一阵爆裂,明军却月阵这个时候又射出了第二波爆裂弩枪——上一波的爆裂弩枪只是摧毁了一部分楯车,还有七八十台,仍然在继续前行。所以史可法又让人射出了第二波爆裂弩枪……然后又是第三波,第四波!

    四波齐射,一共打出了400多支爆裂弩枪,把遵化县城内的库存打掉了三分之二。不过也摧毁了大部分的楯车,被炸碎的木楯四下飞射,又捎带着打死打伤一二百数的包衣奴才,后金军阵前,哭喊之声响成了一片!余下还有二三十台没给打中的楯车,也都趴了窝。推车的包衣奴才当然不敢临阵脱逃,但是没力气,推不动车了……

    不过史可法那边也没爆裂弩枪可以继续射击,开始发射普通的弩枪,目标也从楯车变成了八旗死兵。

    这可是床子弩射出来的弩枪啊!

    这些八旗死兵和床子弩的距离,也就是一箭之地。对于射程比普通弓箭远得多的弩枪而言,在这个距离上,随便你穿几层甲,都得给你扎穿了。

    不过八旗兵到底还是悍勇的,面对不断射来的弩枪,他们愣是半步也不后退,而是取出弓箭进行反击。

    八旗兵都是“身备数仗”的战士,也就是一人掌握多种战技,既可以射箭,也可以骑马,还可以近战肉搏。也就一兵当成几兵用!而且他们射箭的本事都不差,射速快,射得也比较准,很快就给遵化团练兵带来了不少伤亡。

    而对面的遵化团练就差了,他们是分成刀牌兵、长枪兵、弓箭兵、弩兵、铳兵等五大兵种的。其中刀牌兵只能投标枪,长枪兵则没有投射能力,弓兵、弩兵基本不能肉搏,铳兵倒是可以肉搏,他们都配了盾牌,打完三眼铳就能把三眼铳当锤子用。不过史可法并没有让铳兵出城,所以今天依托却月阵战斗的,就是刀牌、长枪、弓箭、床子弩等兵种。其中可以用来和八旗兵对射的,就只有弓箭手和弩兵。而真正能对八旗兵造成致命打击的,也就是一百二十架床子弩……每一次床子弩齐射,也都能放倒十几二十个八旗兵!

    被床子弩放倒,那可是九死一生,生的那个也很可能是残废啊!

    这打法是在换命啊!

    “鸣金退兵!”黄台吉看见史可法的却月阵好像有打不完的弩枪,也不得不下答了撤退的命令,当退兵的金声响起时,黄台吉有些遗憾的吐了口气,对左右言道:“本汗就是要避实就虚,遵化是实,本汗就去玉田,玉田如果也不好打,本汗再去蓟州,蓟州不成就去平谷……”

    第1733章 这些城池看上去很穷啊!

    后金天聪二年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这是……”

    登上一处高地,眺望七八里外的玉田县城的黄台吉倒吸一口凉气。因为出现在千里镜中的,是一座和遵化县城有几分相似的城堡。玉田县距离蓟镇长城比较远,没有被戚继光重修过,老旧的城池当然比不过几十年前才重筑过的遵化县城。但是城堡外的护城河壕,也和遵化县城的护城河一样,宽大的都有点不象话了。而且在护城河外,也能看到一层一层的地涩、诌蹄和鹿角木,不用说,陷马坑也一定挖了不少!

    另外,黄台吉还在玉田县城的北关城外,护城河的北侧,看见一个背靠护城河修建的“却月寨”……不是“阵”,而是“寨”,修了土墙寨栅箭楼望台,寨子的土墙外面插满了虎落(就是一种防马的木桩),虎落之外,还有一圈壕沟。

    至于床子弩、虎蹲炮还有悍勇善战会扔标枪的精兵,肯定也少不到哪里去的。

    黄台吉看着前方固若金汤的城堡,心都要凉了。本来以为破了蓟镇边墙就能大口吃肉了,可谁想到这边墙之内随便一个县城都和锦州、宁远差不多啊!

    这大明天子的居停左近,果然是虎穴龙潭啊,早知道就不来了……

    “大汗,”三贝勒阿敏这个时候就陪在黄台吉身边,他已经看完了玉田城防,有点跃跃欲试了,“臣带镶蓝旗和内喀尔喀的蒙古勇士上去试试吧!”

    黄台吉望了阿敏一眼,心说:你是因为没有参加之前的遵化之战,所以还不知道厉害!

    当时他带着镶蓝旗和内喀尔喀五部的蒙古人在义院口冒充后金主力,和王之臣、袁崇焕、赵率教指挥的蓟辽明军主力打了几场野战。虽然没占到什么便宜,但还是顺利完成了破口诱敌的任务。

    在八月初八黄台吉的主力打破三安口、龙井关、喜峰口入寇的时候,阿敏也在义院口和五万几千蓟辽军主力大战。虽然阿敏手头的兵力不足两万,主力还是战斗力不强的蒙古人,但他依旧没落下风,依托义院口内的山势节节抵抗,和明军大战了三日。到八月初十晚上,才因为接到了黄台吉的命令率部退出义院口。然后阿敏所部沿着边墙西行至喜峰口再次入口,于八月十二在三屯营和黄台吉会师。

    在会师之后,黄台吉手头聚集的军队就达到了五万八千之多!其中八旗兵约有两万,蒙古兵约三万,包衣奴才约有八千。

    不过拥兵五万八千的后金天聪大汗却没有选择东进,去和屯兵迁安、卢龙、滦州的蓟辽军决战,也没有再打遵化,而是绕开遵化西进。因为要在西进途中打草谷,所以行军速度也不算快,到八月十四日才抵达玉田县城之外,休息了一晚上后,黄台吉才带着众贝勒登高观敌。

    “三贝勒,那你就带5000人去打一下那个却月寨……一定要小心一些。”黄台吉当然不能打击阿敏的积极性了,“南军可能有专炸楯车的火药弩枪,楯车阵恐怕不管用。另外,那个却月寨周围多半也陷马坑,不把坑填了,马队是不能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