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在晋的目标是把后金军逼走,而不是把他们消灭,甚至不是重创。

    温体仁哼了一声:“要把奴贼逼走,就得先把成国公、抚宁侯、忻城伯逼出城!咱们要不拿空额说事儿,他们肯出北京城?他们不出城,奴贼怎么肯走?奴贼要是不走……打破一二城池只是早晚的事儿!本兵不会以为北直隶所有的城池都和遵化、玉田、蓟州、平谷、顺义一样吧?”

    被温体仁一提醒,王在晋也觉出不对了。这次黄台吉进兵途中遇到的五座城池,全都是少年天子在年初时特别加强过的!不仅派去了特别得力的官员,而且还授予重权,又拨下大笔的内帑,还从御马监和蓟、辽、宣等镇抽调军官去协办团练……可以说,天子为了这几个州县的防备是真下了血本!

    光是内帑就发下去几十万两啊!

    更难得的是,少年天子还慧眼识人才,找到几个肯把这些银子都花到实处,认认真真办团练、修城堡的官。

    这才让入口的奴贼啃了一路硬骨头。

    但是这种特别加强的州县,在北京城外拢共只有六个……除了遵化、玉田、蓟州、平谷、顺义,就只剩下一个通州了。

    如果奴贼接下去不啃通州,而是绕过通州南下,那麻烦可就大了!

    黄立极也发现了问题,看着王在晋,“本兵,北京以南的州县……”

    王在晋摇摇头:“县城一个都守不住,州府还好些。”

    “不能让他们去打啊!”户部尚书冯铨摇摇头,“户部今年眼看可以有些富裕,若是近畿之地被奴贼蹂躏,那亏空可就没底了!”

    温体仁拍拍手道:“那不就是了?他们一年几百万的饷,事到临头不该出去亮亮相?”

    王在晋也被温体仁说动了,他点点头道:“是得让京营出城……现在北京城内也没天子要他们保护,而且如今天气尚暖,护城河也没冻结,他们根本攻不了城。”

    北京的护城河宽得不像话,不冻上不填上,是很难攻城的,除非有人卖国。

    不过现在是崇祯元年,不是崇祯十七年,而且崇祯还是个武功天下第一的南帝,根本不在北京城内,想卖也没得卖啊!

    温体仁擦了擦手掌,“那不就行了……回头我上个奏章,就说京营空额太多,实兵只有两成,不能出城杀奴。”

    黄立极又瞅了眼王在晋,王在晋点点头道:“可以让京营在北苑扎营,虚张声势,多立旌旗,诈称十万,摆出一副和奴贼决战的架势。同时再令袁元素率兵出平谷西进,步步为营,迫近顺义。再让英国公在昌平大张声势……可以放出消息,就说天子亲率宣大精兵十万以到昌镇,不日就将会合京营军、蓟辽军,会剿奴贼!”

    这下可厉害了,京营兵诈称十万,昌镇兵账面上有七万,宣大援兵也是十万,蓟辽兵有五万……总共有三十二万大兵!

    后金国要完啊!

    第1735章 假账、坏账和惨胜

    北京内城,教忠坊府学胡同内的成国公府,今儿可是门庭若市,宽大的门脸儿前,装饰豪华的车马已经排起了长队。门外一排排的拴马桩上,全都栓上了毛色鲜亮的走马。穿着戎服,挎着腰刀的北京各家勋臣的家丁亲随,都在公府外面的胡同上守着,一个个都面带忧色,还不住的唉声叹气——他们这些人的主子现在遇上大麻烦了,好日子到了头,搞不好连性命都要赔进去了!

    而更不好的,则是他们这些当家丁的也得跟着一起倒霉……说不定还要上战场送死!

    想想都要哭了!

    就在外面的家丁和亲随们要哭没哭的时候,成国公府内二堂当中的一群大明朝的武勋亲贵,则已经在痛哭流涕了。一边哭还一边骂骂咧咧的,都在说黄立极、王在晋、温体仁这些阉党奸臣的坏话!

    大明朝可怎么办呀!尽出阉党奸臣……长此以往,国将不国了。

    “姓温的不是东西,想卖了咱们向上面邀宠!”

    “姓王的也不是东西……什么诈称十万,咱们京营帐面上有十二万,另外还有两万军户兵,出兵十万还用诈称?”

    “那不都是账面吗?奴贼又不是来查账的,账面兵有屁用……”

    “对啊,咱们不能去啊!”

    “不去行吗?温体仁那个杀千刀的都上疏要查咱们的账了……咱们怎么办?到底怎么做账啊!”

    怎么做账?敢情这帮人不是大明的武勋,而是一群账房先生,还是专做假账的账房先生。

    可是现在他们遇上温体仁这个“查账高手”了,假账没法做了!

    且不说那两万军户兵,但是这十二万营兵,如果说有……好啊,出城去砍人啊!奴贼都到顺义了,京营兵再不出城还等什么?

    而且昌平那边还有七万账面兵呢!

    十二万加七万就十九万,蓟州兵和辽西兵还有五万,总数二十四万……顺义那边的奴贼最多就五六万,二十万大军杀过去,怎么可能会输?

    所以这帮“假账勋贵”如果说十二万京营兵都在,那就没有理由不出城了。

    如果说没有……倒是不用出城,直接去锦衣卫诏狱呆着吧!

    十二万京营兵少说也有八万九万的空额,而且这空额吃了不是一年两年,而是不知道多少年了。这样查实了,今儿在场的个个都得抄家啊!

    刚刚接替英国公张维贤当了总戎的成国公朱纯臣愁得头发都快白了,可还是一筹莫展,只是在那里唉声叹气——他现在是总戎,满北京最大的黑锅就在他身上压着。

    如果承认京营有八万九万的空额,那他就死定了……都不用小皇帝杀他,北京城内各家勋贵就能联手要他的命。

    可以说,他只要一入诏狱,就离死不远了。

    如果咬死没空额……那就得让奴贼来点数!

    听到底下人在那里吵吵个不停,朱纯臣的头都大了,也不想在这间屋子里呆了,心烦意乱之下,也不顾什么礼数,只是昏头昏脑的站起身,自顾自的就走了出去。被院子里的冷风一吹,朱纯臣才稍微清醒了一点,转身就想回去,却猛地发现诚意伯刘孔昭出现在自己的跟前。

    刘孔昭是刘基,就是那个能掐会算的刘伯温的子孙,现在是第六代诚意伯——诚意伯的传承曾经在刘伯温之孙刘廌那里中断了一百多年,到嘉靖年间才恢复,所以只传了六代。也许是因为爵位中断的一百多年比较锻炼人,所以这个诚意伯刘孔昭在一群废物勋贵当中,还算是比较有办法的。

    朱纯臣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几岁,一副白面书生模样的伯爵,问了一句:“诚意伯,你这是……”

    “国公,”刘孔昭说,“得出兵啊!”

    “出兵?”朱纯臣摇摇头,“那是奴贼啊!”

    “那也得出兵……”刘孔昭说,“奴贼入口是为了求财,咱们又没银子可抢,奴贼哪里会和咱们硬拼?要是奴贼肯拼,遵化、玉田哪里守得住?蓟辽军哪里能收复义院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