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黄台吉并不担心南帝朱由检不上钩,因为他已经占领了南帝的祖坟,还在其中的定陵放了把火。

    南朝不是号称什么孝治天下?南帝朱由检敢不当孝子?所以他明知道天寿山是龙潭虎穴,也得拼了小命来闯啊!

    所以黄台吉就来了个守墓待帝……一等就是大半天,等得都睡着了,也没等着南帝。

    这南帝去哪儿了?怎么连祖宗都不要了?你这是忤逆不孝啊!

    他哪儿知道,这个南帝朱由检要的是祖宗江山,不是祖宗的祖坟……有了江山,还怕没有祖坟吗?就算让黄台吉、多尔衮给倒了斗,南帝也能给祖宗重修一个。

    而且发掘帝王陵寝的工程量很大,除非黄台吉和多尔衮哥俩挖个盗洞就下去摸金取宝,否则得忙活上好一阵子才能把定陵地宫打开……可黄台吉和多尔衮是什么人啊?他们再怎么也不能挖盗洞下地宫啊,那不符合他们的身份。

    因此朱由检就当机立断,暂时不管祖宗,率领一万两千铁骑从天寿山和昌平镇城的南面绕过,然后在昌平镇城东南涉渡温榆水抵达温榆水北岸(昌平以东、顺义以西),最后直扑袁崇焕、赵率教指挥蓟辽军团的大营而去。

    蓟辽军的大营位于昌平和顺义之间,天黑的时候非常好找,因为下的是明营,灯笼篝火星星点点的布满旷野,如同天上的银河落了下来。

    袁崇焕正在自己的营帐中给温榆河对岸的朱纯臣写信,约他齐头并进。

    虽然朱纯臣连着好几天都发出了损失惊人的战报,但是这骗不了袁崇焕。他的大军现在距离朱纯臣的大营不过二三十里……也就三四天的路程,如果站得高一点都能瞧见。而且蓟辽军的夜不收没那么废,都能直接溜达到京营大军的营地外面观看多尔衮的兵马“佯攻诈败”。

    有些皮一点的夜不收甚至加入了京营军大营外的战斗,割了几个蒙古人的脑袋回去交给袁崇焕报功了。

    而袁崇焕也知道朱纯臣在平账,所以也不去和他汇合,只是慢慢往昌平爬去——他是辽东巡抚,当然不必为皇陵被挖负责了。黄台吉大军入口的大安口、龙井关、喜峰口是蓟镇地盘。而靠近山海关的义院口,虽然一度被东虏突破,但还是被蓟辽军联手收复……所以袁崇焕小算盘怎么扒拉,都觉得自己这回有功无过,怎么都能升任蓟辽总督了!

    正得意的时候,祖大寿气急败坏的声音忽然从外面传进来了。

    “抚台,抚台……奴贼的大军奔咱这儿来啦!”

    什么?奴贼大军?

    袁崇焕的心肝就是一颤啊!

    别看袁崇焕平日里一直嚷嚷什么几年平辽的,那都是忽悠人的,他自己要信了就傻了,看他现在日进六七里的龟速就知道了。

    “抚台,抚台……”祖大寿已经一边嚷嚷一边撩开帘子进来了,见着袁崇焕就要行礼,却被袁崇焕挥手阻止。

    “复宇,别行礼了,这里没外人!”袁崇焕问,“奴贼来了多少?”

    “两万!”祖大寿道,“清一色的骑兵,已经过了温榆水,正往咱这儿过来。都打着火把,声势惊人……而且他们的行军速度很快,天亮前一定能到大营外头。抚台,咱们是战是走?”

    “走?”袁崇焕瞪了祖大寿一眼,“复宇,你说什么呢?我们五万几千人守着铁桶似的营垒,还怕区区两万奴贼?来人呢!擂鼓聚将!

    奴贼敢来,本抚定叫他们死伤枕藉!”

    袁崇焕是不怕后金八旗兵来进攻的,哪怕来的是两万八旗兵!

    如果温榆水对面的朱纯臣遇上这状况,估计得拔腿就跑,连夜逃回北京去了。可是袁崇焕是不会跑,他的胆气比朱纯臣可足多了。

    但是他这一回遇上的对手,却是他没办法靠胆大敢战打退的……因为来的是大明朝的九五之尊朱由检。

    “臣袁崇焕恭请陛下圣安!”

    “臣赵率教恭请陛下圣安!”

    “臣祖可法恭请圣安……”

    “臣何可纲……”

    天色稍微有点放亮的时候,朱由检已经领着一万两千骑兵大摇大摆的到达蓟辽军的营门了。

    “平身,平身……”朱由检是来夺兵权的,不过这气势却一点也谈不上汹汹,满脸都是笑容。

    其实他也不必表现得多么凶残,因为就凭他敢带着一万两千骑兵出居庸关的关沟,从五六万后金军眼皮底下通过,再连夜行军抵达蓟辽军营门。这帮畏敌如虎的蓟辽军将领,也只有乖乖拜服的份儿。

    看见这群蓟辽将帅都站了起来,朱由检又笑着对袁崇焕道:“袁崇焕,你看看,朕说的没错吧?你的宁锦防线根本没用啊!奴贼五六万人就在你眼皮底下破了边墙,还一路杀到昌平州掘我大明祖坟了……”

    他的话刚开始的时候,有点半开玩笑的意思,风轻云淡,可现在却已经语气严厉了。下面的臣子一个个都吸着凉气,立在那里,动也不敢动一下。

    朱由检又道:“你们都说说,宁远守来何用?有个山海雄关不够吗?为什么不能把兵力抽回来,用在蓟州镇边墙内外?”

    “陛下,”袁崇焕已经明白朱由检的意思了,这位少年天子还是要撤防辽西,然后加强蓟镇边墙,不过他还是想要争取一下,“辽军将士的家乡都在关外,而且还开辟了军屯数千顷,安置百姓数十万,如果骤然放弃,只怕会使得军心动摇啊!”

    “不是放弃,”朱由检道,“是移镇……由辽西移往蓟州镇长城外的燕山!有燕山,才有蓟镇!据燕山,才能抚草原,抚草原才能断奴贼一臂!断奴贼一臂,复辽才有希望!”

    第1744章 朱纯臣,朕来救你了!

    和燕山山脉东部相比,辽西走廊的面积根本不值一提。前着在地图上是一大片,后者不过是一条线。而且战略价值也相差甚大,辽西走廊虽然是由华北平原通往关外平原的孔道。但是放在如今大明、北元、后金三国争霸的大背景下,辽西走廊的战略价值几乎是不存在的——除非大明的军事力量可以在没有北元支援配合的情况下,单独碾压后金,甚至可以把后金、北元一起收拾了。否则走辽西走廊进军收复辽东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而要采取防御和联合北元的战略态势,控制辽西走廊一条线就毫无价值了。因为在后金可以通过燕山山脉绕过山海关进攻蓟镇、宣府、大同的情况下。布署重兵在山海关外的辽西走廊上毫无意义,只能徒费军粮。

    而为了弥补由于兵力集中在辽西而产生的蓟镇兵力空虚而产生的防御漏洞,用市赏和粮食拉拢喀喇沁蒙古,更是愚蠢到极点的行为。

    大明朝花在辽东军务上的费用加上发给蒙古人的市赏,每年都有五百多万……用这笔军费去征服喀喇沁蒙古三十几部,在蓟镇边墙外在开一个燕山镇也够了。

    有了燕山镇的遮护,蓟镇有没有必要存在都两说了……蓟镇根本没有实土,而蓟镇边墙外的燕山山脉地方很大,有大量可以开垦屯田的山谷,还有许多水流丰富的河流。如果大明可以集中蓟辽两镇的主力,收取燕山东部的土地,完全可以可以将蓟镇防线前移,还可以在燕山诸多山谷中屯田,可以开垦的土地将会远远超过辽西的50万亩,可以安置的民众也会超过辽西的三四十万。

    而且这个新开出来的燕山镇将会连接坝上草原和辽河河套草原……在燕山镇的支持下,北元跑路汗就有可能重返辽河河套草原。而跑路汗一旦返回,后金的形势就会急剧恶化,陷入多线作战的困境。

    “朕刚刚从燕山西北喀喇沁蒙古的地盘上返回!”在蓟辽军大营的营门外,朱由检还在和出迎的袁崇焕、祖大寿、何可纲、赵率教等人说话,“在朕返回之前,已经重创了不少喀喇沁部落,还有许多喀喇沁蒙古的部落归附……朕已经设立了一个新的万户斡尔朵,名叫朵颜万户斡尔朵,用来管束这些部落。

    只要咱们这回那能把黄台吉从长城之内撵走,就能趁势夺取燕山北麓、东麓的地盘,设立一个大大的燕山镇应该没有问题。诸位在辽西的地盘才多少?能有什么前途?还不如去燕山北麓、东麓发展……袁崇焕,你可愿意去当燕山巡抚?祖大寿,给你当辽西总兵,不过你别在辽西走廊上布防重兵,去大凌河、小凌河的中上游吧。”

    朱由检倒是趁热打铁,一副马上就要让袁崇焕、祖大寿两人搬家的模样儿。

    不仅是搬家,而且还要拆分原本因为孙承宗、袁崇焕的打造而渐渐成为一体的关宁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