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代善其实已经看见朱由检抄着弓箭上来射自己了,但他手里也没有盾牌可以遮挡,就只好侧过身体往马脖子后面躲。可还是没躲开(其实不躲还不一定中招),眨眼的功夫就觉得胸前被什么东西敲了两下,左胸下方的地方还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便知道不好了。

    代善连忙低头一看,就发现左侧胸口下方已经赫然插了两支羽箭!

    其实这两支羽箭没有给代善造成致命伤,其中一支没有穿透代善的棉甲;另一支则从棉甲内部的两块铁片中间穿过,然后扎在了内层连环甲(锁子甲)上,箭镞的来势太猛,居然突破了连环甲的铁环扣,才稍稍刺破了一点皮肉,然后就就给牢牢卡住了。

    这箭镞虽然没有狠狠刺入代善体内,但还是把这位大贝勒吓得够呛……虽然他跟着天命老汗打生打死一辈子,但并没有受过什么伤,更没有让箭镞扎进胸口的经验!

    这位置看着吓人,还那么疼……难道是要一命呜呼了?一想到死,代善的感觉一下子就不好了,呼吸急促,眼冒金星,身子在马背上摇晃了两下就往下栽,幸好被正红旗的一个白甲兵扶助了。

    这个白甲兵一看大贝勒这模样,马上就嚷嚷起来了:“不好了……旗主贝勒要死了!旗主贝勒要死了……”

    一群白甲兵看见正红旗的旗主大贝勒胸口中箭,都是一惊,现在又听说大贝勒要死了,还有什么心思去援救被明军冲散的正红旗骑兵?他们这白甲兵有护卫旗主的重责,结果旗主当着他们的面给人一箭射死,他们的罪过可大了。还是赶紧把旗主转移到安全的地方,看看还能不能抢救?

    就在正红旗的白甲兵护着代善后撤的时候,祖大寿的家丁又发起的第三波冲阵,这可是打落水狗啊!几乎是白捡奴贼的人头来割,此时不拼一把,还当什么家丁啊!

    而正红旗那群旗丁这时已经给打懵了,他们前一刻还追着一群盔甲牢靠,但武艺稀松的明军猛砍,砍翻了一大片,眼看就要赢了。结果冷不丁被上千数排列的跟一堵墙似的铁骑兵猛冲一阵……这帮明军也和大金天兵一般的凶残啊!

    也不管前面挡道的是八旗兵、蒙古兵还是他们的自己人,都拿马蹄子一路踩踏过去!

    已经乱了队伍,也没了速度,开始和明军甲士肉搏的正红旗骑兵哪里挡得住这样凶残的冲击?一冲之下,顿时就是人仰马翻,一下子就死伤了三四百人!

    这边还没缓过来,祖大寿的家丁又嗷嗷叫着冲了上来,饶是后金八旗兵也扛不住了,一声发喊,然后就乱纷纷的就往唐指山方向逃去……而祖大寿手底下的那帮家丁哪儿肯放过他们,一路追一路砍一路还拿弓箭射,一直追杀到唐指山脚下才因为黄台吉派莽古尔泰带着2000多正蓝旗的马队前来支援,不得不收兵而退。

    而祖家军的这一波痛打落水狗,又砍了杀了一二百个平时“精贵”的跟什么似的奴贼。

    光是这两阵冲杀打死的“真奴贼”数目,搁在过去,就是一场了不得的大捷啊!

    不过唐指山之战,此时才刚刚开始呢!

    就在朱由检和代善两军在唐指山以西的平原上展开大战的同时。黄台吉率领的后金军主力,终于结束了乱纷纷的行军,开始以唐指山为中心,展开布防了。

    黄台吉的军队还是比朱由检的军队早到战场,所以抢占了唐指山高地,还封锁了通往磨刀峪边墙的通道——磨刀峪边墙在燕山大山里面,而唐指山则是由几个靠近燕山山脉的低矮山头组成的丘陵,正好挡着通往磨刀峪边墙的大路。

    刚才代善指挥的整红旗马队和喀喇沁蒙古骑兵对明军骑兵的战斗,黄台吉可是登高全程观看的。

    看见正红旗的马队居然被千余极为严整的明军铁骑一冲而垮,黄台吉就已经知道大金国遇上前所未有的强敌了!

    既然遇上前所未有的强敌,那么黄台吉就不能一走了之。

    因为这个强敌的马队冲击连正红旗的八旗兵都扛不住,蓟镇边墙外头的蒙古人就更别提了。

    如果大金国的兵马回了沈阳,那蓟镇边墙外还有谁能抵挡大明小皇帝的攻打?

    一旦喀喇沁蒙古全部沦陷,那么大明朝在燕山方向上就能向外推出去四五百里——和燕山山地相比,辽西走廊真心不算什么啊!

    而这四五百里的燕山山地一旦尽归大明,那后金就再不可能威胁蓟镇、宣镇的边墙了!

    再要想进攻大明,就只能走辽西走廊打山海雄关。而山海关这个口子拢共才20里,城关坚固,号称天下第一,而且还有红夷大炮和佛朗机炮可用。有个三两万雄兵,就能挡着大金国了。

    所以黄台吉现在的战略目标,已经不是从长城内的明朝土地上捞取多少油水,而是要为今后的燕山之战布局了。

    而他在唐指山这边拖延越久,对未来燕山之战中后金的开局就会越有利。因为喀喇沁蒙古三十六部虽然在不久之前(今年七月)正式臣服了大金国,但是大金国在燕山山脉当中并没有建立可靠的据点,而且也没有将喀喇沁蒙古三十六部完全掌握。一旦大金国仓促退兵……以大明小皇帝的骁勇善战,用不了一年,喀喇沁三十六部都得变成明朝的“朵颜卫”!

    为了四五百里的燕山和喀喇沁蒙古三十六部,黄台吉也不能说走就走了,他得在唐指山到磨刀峪一线节节抵抗,以便为燕山之战多争取一点胜算。

    就在黄台吉展开布防的同时,朱由检这边的后续部队也陆续开来了。

    首先赶到唐指山的并不是黑云龙和赵率教指挥的骑兵,而是顺天巡抚高宏图和顺义县令路振飞指挥的大队“车兵”,就是推着偏箱车的团练兵,人数在七八千人之间,推着几百辆偏箱车,浩浩荡荡的沿着官道开到了唐指山西面的平原上。

    他们抵达的时候,朱由检指挥的骑兵已经击退了代善的骑兵,正在扫尾,朱由检本人也杀得兴起,带着骑兵在战场上到处转悠,寻找落单的后金兵和蒙古兵下手。

    高宏图的团练兵并没有加入战团,去夺取唾手可得的功劳,而是老老实实的开始围起了一个环形车阵,几百辆偏箱车头尾相连,形成了一体,而且辅以鹿角、拒马、铁蒺藜,很快就扎出了一个怎么看都够硬的硬阵!

    第1752章 大明有忠烈,大金有孝子

    高宏图显然是个喜欢车的男人,上辈子在山东办团练的时候就用车阵斗过多铎,这辈子被崇祯派了顺天巡抚兼管通州团练,又走上了车阵路线。

    不过他现在掌握的资源可不能和上辈子当山东巡抚时拥有的相比,虽然他的顺天巡抚官不小,管的地盘也不少,但是真正拥有的“团练权限”也就是在通州一地。

    另外,因为他是巡抚,可以拥有自己的巡标。所以高宏图手头的武装,要比其他几家团练头子可多不少,但和当年拥有山东一省全权时还是比不了的。

    所以他今儿拉到唐指山的团练仅仅只有7500人,其中的2000人还是顺义县令路振飞的团练。

    除了人少,车也比较差。四轮车是没有的,就是个两轮板车,车头装一木板,车身右侧再装一木板……这就是所谓的“偏箱”。也没有马去拉车,全都是人力推动的。车上还可以放东西,比如口粮、甲胄、兵器、拒马枪、鹿角什么的,好大一堆。行军的时候团丁们就呼哧呼哧的推车步行,到了战场后别的事情先不干,先来摆车阵。

    也不摆什么太复杂的阵——不会啊!通州团练才开张多久啊?所以只会摆个圆圈阵,就是把几百辆偏箱大板车围成一圈,用绳索首尾相连,形成一体。当然了,进出的通道还是得留好的。随后团丁们再把偏箱车上装着的拒马枪和鹿角取下,摆在车阵外面,形成一圈遮护。

    这么一个车阵其实也谈不上多坚固,但是在崇祯元年十月的唐指山战场上,通州、顺义团练军摆出的车阵,对明军这边还是非常有利的。

    车阵让人数处于绝对劣势的明军骑兵,有了一个可靠的前沿据点。马匹、辎重、辅兵、伤员,都可以收纳其中,而且打累了的骑兵还可以退进车阵休息。

    所以车阵刚刚摆好,大明顺天巡抚的官旗刚刚挂起,就有三个大明忠烈被抬手底下人给抬进来了……那个捏着拳头去打骑兵冲击的朱纯臣也来了,是扶着一个被摆在马背上的忠烈哭着进来的。

    “抚宁侯啊,你死得好惨啊……你家里出那么多名将,连着几代人都那么能打,你怎么就不行了呢?呜呜……”

    高宏图在北京当过很多年的官,当然认识朱纯臣,和朱纯臣哭哭啼啼念叨的那个抚宁后朱国弼挺熟的。他听手底下人报告说朱纯臣逃过来了,立马就去车阵入口处迎接,看见一个又黑又瘦,而且还哭哭啼啼的朱纯臣,又听他说抚宁侯死了,顿时就是大惊。

    “成国公,你说抚宁侯他……”

    朱纯臣哭着一指自己牵制的战马被上驮着的尸首,“这就是抚宁侯,你自己看看……”

    高宏图上去一看,就见一个没带头盔的银甲武士伏在马背上,脑袋好像被什么东西打破了,全都是已经凝结的血污。

    “这这……让大夫瞧过了没有?还能不能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