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台吉看了代善一眼,问:“大贝勒,你先说吧,那小皇帝用兵打仗的本事如何?”

    “是个硬手!”代善捂着胸口,一脸的痛苦,也不知道是伤口疼痛还是被俩孝子给气坏了?

    代善顿了顿,又道:“小皇帝不仅能冲锋陷阵,而且善用骑兵……咱们不能再把他当成之前遇到的那些南朝无能之将了。”

    黄台吉点点头,道:“大贝勒说的不错,南朝小皇帝的确厉害!”他又瞄了莽古尔泰和阿敏一眼,“二贝勒、三贝勒,你们怎么看?”

    莽古尔泰道:“南朝小皇帝厉害,咱们手头真正能打的八旗兵也就两万,这些日子陆陆续续伤亡了一千多……差不多是时候回去了!”

    阿敏点点头:“回去吧……还是换朝鲜打吧!朝鲜虽然不比南朝那么富,但多少也能掠到一点东西,而且朝鲜好打啊!”

    黄台吉点点头,不置可否,又望着岳托。岳托道:“大汗……退出长城我是赞同的,但是咱们不能放弃争夺燕山!燕山一旦失却,咱们和南朝的攻守之势就会逆转!”

    黄台吉又扭头看着自己的大儿子豪格,“豪格,你怎么看?”

    豪格道:“燕山要争夺,但同时也不能再置辽西和山海关于不顾了!”

    “山海雄关可不易取啊!”黄台吉眉头深皱。

    “父汗,”豪格道,“山海关是南朝必救之地,是不容有失的。如果我们不能以雄兵虎视山海关,南朝就会全力和咱们争夺燕山。而燕山阔大,地形又非常琐碎,到处都是山岭谷地,想要一一夺取可太不容易了。如果能用山海关分一下南朝的兵力物力,赢面也许就大一些了。”

    “可是分兵辽西也散了咱们自己的兵力啊!”莽古尔泰插话道,“现在便是集中全力,也不见得能得了燕山,再分兵辽西,就更没把握了。”

    “三贝勒,”豪格道,“决一死战才需要集中兵力,要经营屯田,积蓄力量,就得分兵。现在的南朝小皇帝勇比吕布,咱们即便汇集八旗大兵将之击败,伤亡损失也得数以万计。如果不能在战阵上将之斩杀,他就还是南朝皇帝,凭着南朝的国力,一定可以很快重建精兵,和咱们再战……咱们一个人换他三个,也换不起啊!所以为今之计,不仅要谋战争,更要谋屯田,谋经营,谋国力。”

    豪格说的这些话,当然都是老爹黄台吉教的。黄台吉已经看出来了,大金国和大明朝的争斗将是一场持久战,比得不是一时的胜负,而是持久的耐力。

    因为朱由检用兵打仗的手艺了得,想要跟过去一样轻易击败明军,已经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

    好在黄台吉对自己治国的水平还是有信心的!

    他点点头道:“豪格说的不错……咱们得经营燕山和辽西!南朝要争的燕山,咱们不能轻易让出去,一定得留下足够的兵力和有才干的贝勒安抚燕山,长期经营。而南朝放弃的辽西走廊……咱们也得拿过来好好经营,一步一步的屯田推进,直到山海关城下!”

    他的目光在代善的大帐中扫了一圈:“你们谁愿意经营燕山,谁愿意经营辽西?”

    ……

    “万岁爷,您可算是回来了……”

    “万岁爷,抚宁侯、忻城伯和定国公世子都没了……襄城伯也身负重伤,看着快要不行了!宁远伯也重伤……”

    朱由检这个时候已经得胜回营了——营地就是高宏图的车阵。他可是连日行军作战,还亲自冲杀了几回,回营的时候已经疲惫不堪了。不过还是不能休息,一边让人帮着卸甲,一边在召见高宏图、朱纯臣,还有刚刚赶到的黑云龙和赵率教。

    而且他还得知了朱国弼、赵之龙、徐允桢阵亡,李守錡、李尊祖重伤的消息!

    唐指山的初战虽然告捷,但是明军这边的损失也不轻啊,妥妥的惨胜!

    第1754章 勋贵们,上山下乡去吧!

    崇祯元年,十月初三,唐指山。

    初二的激战,双方的损失都不小,而且都有点人困马乏,所以初三这天,唐指山战场,就显得格外宁静。只有偶尔响起的黑枪声,在提醒休整中的两军将士,这里依旧是汇集了大明后金两国十几万大军的战场。

    朱由检昨晚回营的时候实在太累,在听了高宏图、朱纯臣等人的报告后,也没说什么,只是吩咐将忠烈好好收敛,然后就洗洗睡了。

    一觉睡到第二天晌午才起,用了早饭之后,就在御帐当中见了刚刚率兵赶到的张凤翼、袁崇焕、洪承畴等人——现在明军的马步军主力差不多到齐了,八万九万大军,就在唐指山的西面,以高宏图的车营为中心展开。扎营的事儿,也不必朱由检操心,张凤翼、袁崇焕、洪承畴、高宏图这几位都是扎硬寨的专家,自然会安排好一切。

    朱由检随便问了几句,就把话锋转向了“平账问题”……朱国弼、赵之龙、徐允桢殉国和李守錡、李尊祖的重伤,当然是唐指山初战告捷的重要原因了。

    如果没有他们这些勋贵带着家丁护卫去被后金的骑兵砍杀,朱由检发起的一波墙式冲击也不会取得那么大的战果。

    虽然这帮勋贵的罪恶远比功劳要大,但是有了唐指山的“偿命之功”,朱由检也就不能把他们整得太难看……毕竟今日之边将,就是明日之勋贵!

    如果朱由检把这些勋贵赶尽杀绝,那么满桂、赵率教、祖大寿、侯世禄这些人,都是会心寒的。

    即便是帐前亲军的那批人,所奋斗的目标,不也是成为与国同休的勋贵吗?

    所以朱由检现在可以整治勋贵,但不能诛灭勋贵……就是朱元璋当年,也是先平定四方,而后再屠杀了一批功臣的,而且也没尽杀。要不然哪儿来那么多世袭的指挥使?

    现在朱由检还没到“高鸟尽”、“狡兔死”的时候,所以也不能明着告诉底下人,自己是个不讲义气杀功臣的皇帝啊!

    因此朱由检现在的目标,还不是“掀桌子”(那是他的桌子,怎么掀啊?),而是把桌子上的好东西都拿走,再把碍手碍脚的东西挪走。

    朱由检瞅了一眼看着就碍手碍脚朱纯臣(别人都非死即伤,你怎么就好发无损呢?),皱着眉头问:“京营的账平的怎么样了?伤亡、逃散了多少?”

    这话说的也太实在了!

    不过朱纯臣的脸皮多厚啊!面不改色心不跳,出班上奏道:“陛下,京营的确疏于战阵,其中又颇多老兵弱卒,遇上奴贼大兵,损失的确惨重……短短两三日间,就没了六万多人,其中逃散的又占大半……臣治军不严,请陛下治罪。”

    不说阵亡,改说逃散了……都临阵脱逃了,抓不回来了!

    朱由检点点头,又问:“那还剩下多少是真正堪用的兵丁?”

    “不足……”朱纯臣斟酌了一下,“不足五万。”

    “有那么多?”朱由检语气阴森了下来。

    “臣再想想,”朱纯臣一咬牙,一脸肉痛的模样,“不足三万……”

    “三万……”朱由检笑了笑,“三万也够了。”

    够了?朱纯臣心说:才三万,都吃了空额能有几个?一个兵连饷带粮加上马匹、器械、甲胄,还各种杂七杂八的赏赐,一年最多也有30两的花销,三万兵才90万两……怎么够吃?

    朱由检仿佛看穿了朱纯臣的心思,笑着又说:“三万兵拿来吃空额可没多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