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崔呈秀带来英国公园的是孙承宗参福王勾结阉党奸佞图谋皇位的事儿!

    这事儿在几个月前,倒是让不少参与其中的官员害怕了一阵子,但是后来没见小皇帝追究,大家伙也就渐渐的松了气儿——其实这事儿是情有可原的,当时不是代王和大同的八个郡王联名上奏,说万岁爷遇险了吗?大家伙儿商量一下新万岁爷的人选,也不算什么错吧?再说了,立福王是论资排辈啊!如果万岁爷没了,就该他当啊!让什么桂王之子来当,根本就是乱来啊!

    再说了,就算该桂王之子当,那么推举福王的大臣也不能算有罪吧?

    所以大家也就放心了……

    可是没想到,孙承宗居然拿这事儿上来弹章,而且还把福王当成了“拥立之事”的主谋。而且还在弹章之中,将光庙、熹庙两位先帝驾崩之时的诸多疑点和拥立福王挂了钩……这事儿可就闹大了,搞不好要兴起一场大狱把朝堂一扫而空啊!

    张维贤抬头看着崔呈秀,“崔总管……这可是孙总宪弹劾福王和阉党的,你也是……”

    他的话说了一半,没再往下讲。

    崔呈秀却是冷冷一笑:“国公想说下官也是阉党吧?没错,下官曾经是阉党,而且还跟着魏忠贤犯了罪!但是下官的罪已经赎干净了!”

    说到“赎干净”三个字,这个崔呈秀都咬牙切齿了,看来买赎罪券买得都快破产了……

    不过他的官身算是保住了,留得官身在,不怕没柴烧啊!而且小皇帝还愿意给他这个恶人继续做恶的机会,让他去整治福王——福王可是出了名的有钱啊!稍微刮一点,就什么都有了。

    张维贤也叹了口气,心想:我的罪好像也挺大,得买多少赎罪券?打不打折啊?

    “英国公,”崔呈秀这时忽然开口了,“这事儿你也脱不了干系……代王他们的奏章是你让人送北京的!妖言惑众、诅咒天子的罪过总赖不了吧?”

    “老,老,老夫……也买赎罪券吧!”英国公皱着面孔说,“不过老夫为官清廉,没有什么钱啊!”

    崔呈秀皮笑肉笑着道:“万岁爷知道你为官清廉……京营也没什么空额,就是不能打,一打就打没了八万人!”

    英国公张维贤脸色惨白,轻轻叹息:“这都是多少年的陋规了,老夫也不过是照着老规矩办事而已……老规矩,没那么容易破的!”

    崔呈秀道:“甭说那么多了……万岁爷没想让您老买赎罪券,您老终究和下官这样的人物不一样!您老是英国公,与国同休,大明天下也有您一份啊!”

    英国公张维贤一听这话,就知道不好,连忙道:“崔总管,要不我还是买赎罪券吧……”

    “不卖!”崔呈秀笑道,“万岁爷给您老两条路,一是让令郎世子去军前效力;二是您老跑一趟洛阳!”

    军前效力就是拉去当忠烈!

    已经有好多勋贵当上忠烈了。可张维贤舍不得儿子啊!那是亲儿子,还是公认的孝子……不仅张维贤这么认为,张维贤所有的小妾也都是这么认为的!

    “去,去洛阳是……”张维贤只好对不起福王,选择去洛阳一趟了。

    “当然是请福王一家来趟北京城了!”崔呈秀笑道,“英国公,您只要帮了万岁爷这个忙,万岁爷就不追究英国公府这些年来吃了多少空额,而且还会再给你家一场大富贵!”

    大富贵?张维贤心说:真的不是祸事吗?听着怎么那么不靠谱呢?

    “那,”张维贤眉头皱着,“那老夫什么时候上路?”

    “当然是越早越好,也别惊动什么人,直接去就行了!”崔呈秀笑道,“万岁爷已经派了锦衣亲军和东厂副提督在南海子营等候,您老爷子再带些个家丁家将,咱就一块儿上路去洛阳请福王殿下。”

    好吗,东厂副提督抄家专家刘阎王刘朝带着锦衣亲军再加上一个英国公,突然跑到洛阳,“请”福王北上……这福王殿下胆要小点,还不得吓晕过去啊!

    张维贤这时又问:“崔总管,有没有拿人……是请人的圣旨。”

    “有啊!”崔呈秀笑道,“是中旨!这事儿可牵扯到朝中的不少阁臣,不方便下大诏。再说了,万岁爷也不一定会治福王的罪,他只是想亲口问一问福王殿下,他到底有没有谋害两位先帝?”

    第1761章 不懂理财,就会抄家

    朱由检其实并不在乎自己的大哥和亲爹是不是让拥护福王的阉党奸佞给谋害了的……虽然这两位死的都很蹊跷!但是他们不死,朱由检怎么当皇帝啊?当个有爹有大哥的信王,哪能和当个没爹没哥哥的大明皇帝相比?

    而且朱由检打小就不为泰昌帝所喜爱——他的生母是被当时还是太子的泰昌帝下令杖毙的!这样的爹,死就死了呗……

    当然了,因为父兄之死疑点重重,所以朱由检对紫禁城也有点心理阴影,上辈子是没办法,直到甲申之变后才完全脱离了内廷和勋臣们的包围,但同时也失去了权力。

    而这辈子朱由检能打了,几十年苦练而成的本事可不是闹着玩的!所以才轻而易举的摆脱了内廷和勋贵,还溜达出了困龙池、伏虎穴一样的北京城,在外边大显身手。

    不过朱由检一直拖到崇祯元年的冬天还不回家,倒不是因为害怕步了父兄的后尘。而是因为手头又有点紧了,大明小皇帝朱由检又没钱了……忙活了大半年,没赚到钱,不敢回家过年啊!

    而之所以又没钱了,当然是因为连着打了几个月的仗。这可是真实刀兵一起,黄金万两(出去)啊!

    从六月份御驾亲征出北京到现在,满打满算还不到六个月,朱由检仅仅打败了一个蒙古大汗,逼退了一个后金大汗,收取了三个州外加两个斡尔朵的土地……就已经把一个堆得满满的内承运库给掏空了。

    也正因为内承运库又空了,洛阳的福王殿下才被朱由检这个好侄子想起来!

    谁让朱由检就是个不会理财,只懂抄家的明君呢?

    他上辈子和逆子学了五十年,什么本事都学了,在武艺上面还远远超过了逆子,可偏偏没学会怎么搞金融,怎么办银行……当然了,北京周围的经济也不能和江南相比,对金融服务的需求也不旺盛。如果说有什么需求,无非就是帮着贪官污吏往家乡汇银子。

    这种金融业务也不可能走皇家控制的银行啊!

    所以这钱在逆子手里,是盐商银行、海商银行户口上的数字,在朱由检手里则是内承运库里面的“石头”。

    “万岁爷,臣一笔一笔的对了内承运库自六月来所有进出账目,不敢说一点问题没有,但大体上都能对上……”

    正在宣府皇城(原谷王府、镇国府)内的承运殿上向朱由检报告查账结果的,是新任的内承运库右副使沈廷扬。

    这位“沈总舵主”(其实他还不是总舵主,他爸爸才是)是跟着钱谦益一块儿北来的,本来的目的是帮钱谦益运动一个阁老——钱谦益当了阁老,才能推动漕米海运,海沙帮才能抢了运粮军(漕帮)的买卖啊!

    漕运本身当然是没钱赚的,但是却可以通过带货逃税赚钱。如果漕粮走运河北上,那么逃掉的不过是运河上的十二个税卡。可要是漕粮走海路北上,那利益就大了……不仅是逃了海关税,而且还会让天津卫事实上开关啊!以后东西洋各国的奇货,都可以由海沙帮的商船直运津门!

    另外,借着替朝廷运粮的由头,海沙帮就能名正言顺的打造自己的武装商船队。还能把自家的武装商船开到郑一官的地盘上去,而且不给保护费!

    郑一官最近正在走招安的路子,派人和福建巡抚熊文灿,南京镇守太监庞天寿谈了又谈,大概就快妥了。

    一旦郑一官授了抚,以后就不用在瘴痢横行的大员岛上过日子,可以回到老家泉州名正言顺的发展了。到时候他还敢向朝廷的运粮船收保护费?不给还敢抢劫朝廷的运粮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