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箭镞并没有刺入他的皮肉……

    而亲临前线督战的林丹巴图尔,却看见自己的蒙古勇士的身体,被力道十足的满洲利箭纷纷射穿!

    古列延车阵后方的蒙古人,很快就死伤枕藉了!惨叫哀嚎之声,此起彼伏,死亡的气息,在空气当中弥漫。

    向来有恐金症的林丹巴图尔看见这一幕,心里都悔死了。

    好好的在土默特川眯着多好啊!

    哪怕在坝上草原等待燕山之战分出胜负,也比现在这样好啊!

    现在可怎么办?打不过,逃不了……当然也不能投降!

    难道堂堂大元国,传到自己这一代就算完了?

    林丹巴图尔正想到这里的时候,前方的后金军忽然大声呼喊起来,同时还响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鼓声!

    他连忙定睛去看,只见刚才蹲下不动的“人墙”,这个时候又开始向前了,直往古列延车阵扑了上来。

    之前的弓箭互射只是前戏,现在后金军开始发起第一轮冲锋了!

    冲上去,就是旗丁!

    张小旗心里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他现在已经抽出了腰刀,一手举盾,一手提刀,跟着大队,勇往直前。

    向后必死!因为督战的满洲锐兵不会有丝毫手软!

    而向前……只要冲进车阵,然后还能活下来,无论有没有斩获,都能成为旗丁。

    成为旗丁,才能真正活上一场!

    想到这里的时候,张小旗已经冲进了壕沟。壕沟不深,但也是个沟!

    没有了壕沟的遮护,蒙古的古列延车阵是很容易突破的,所以蒙古人也拼命了!大队的铁甲兵从古列延车阵中冲了出来,持着长枪,向着沟里面的汉军和包衣猛刺。

    张小旗的腰刀根本够不着那些蒙古人,所以只好举着盾牌左挡右挡,不让长枪扎着自己。但是一味抵挡,终究不是办法。被蒙古人压制在壕沟中的汉军和包衣,很快就死伤了一片,惨叫声和长枪刺入人体的噗哧声此起彼伏。

    但是张小旗根本不怕,也没有想过后退。

    他不怕死,他没有活过!

    蒙古人的铁甲兵顶到车阵前头,同样是在冒死!

    因为八旗兵现在也抵近了壕沟,在这个距离上,他们的七力弓八力弓威力极大,而且他们的箭法都极为高明,可以瞄着人脸或是其他没有甲胄保护的部分射箭。

    没一会儿,张小旗就发现蒙古人的长枪“越来越少”,就在这时,不知道谁又大喊了一声:“冲啊!冲上去……就是旗丁了!”

    “冲啊!”张小旗也大喊了起来,用足浑身气力,一下就窜出了壕沟,扑向前方的车阵。

    他只有一个念头——冲过去!

    第1797章 大元,亡了!

    冲!冲!冲……

    所有的包衣奴才,这个时候满脑子就一个念头!

    冲过去,就是旗丁!成为旗丁,才算真正活了!

    大金过纵有千般万般的不好,但是其所奉行的军功爵制度,却给了这群后金国最底层的包衣奴才一条上升的金光大道。理论上,包衣奴不仅可以积功抬旗,成为正身旗丁,还可以凭着战功一步步的向上升,积功到半个前程就可以授世职。理论上,只要功劳足够,包衣奴才也能一路晋升到位极人臣的一等公!

    对张小旗这样的包衣奴才而言,一等公当然是遥不可及的,但是“半个前程”还是可以想一想的。当初和他肩碰肩一起当奴才的范文寀、范文程两兄弟不就拿到半个前程了?

    莫说半个前程,就是一个普通的正身旗丁,过的日子也跟包衣奴才一个天一个地。当了旗丁,就能分田分宅分娘子,以后再不担心饿死了。

    而且旗丁从军随征,是可以跟着分配战利品的——所谓是前程,其实也是分配战利品的依据,有点类似入了大金国的股,大金国就有他一份了!

    一想到自己很快就能成为旗丁,将来也有那么一丝的机会搏到前程,张小旗整个人都癫狂起来,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劲儿,而且不怕死、不怕累,也不怕疼。对面的蒙古人在拼命射箭,张小旗手里的圆盾面积有限,挡不住整个身子,所以很快就被狠狠插了几箭。因为距离近了,所以蒙古软弓射出的利箭也可以刺穿他的泡钉棉甲,扎进他的皮肉里面了。

    但是张小旗的步子非但没有放慢,反而越来越快,一边跑一边发出疯狂的嚎叫,扑向前方的古列延车阵。

    守卫车阵的蒙古人已经慌了!他们的利箭明明刺进了那些疯子一样的后金兵的身体,可那些后金疯子为什么不倒下也不退去呢?他们难道不知道疼,也不会死吗?他们……到底是人,还是魔鬼?

    和张小旗这种不怕死不怕疼不怕累,一心只想着当旗丁、离苦海的包衣奴才不同,林丹巴图尔手下的蒙古勇士是没有什么上升机会的。如果他们不是塔布囊(塔布囊原指和黄金家族结婚者,但是这个阶层也已经固化,世世代代和黄金家族通婚,成为了一个贵族体系),不是台吉(黄金家族出身),就只能修来世……

    让一群修来世的人,去和一群被后金的军功爵忽悠成魔鬼的人对抗,结果如何,不用想也知道了。

    当疯狂的后金包衣在八旗兵用八力弓、七力弓射出的箭镞掩护下,冲进古列延车阵的那一刻,纷乱的插汉部阵中,立即就有了分崩离析的苗头。不少人调头就跑,可却被在他们身后督战的铁甲兵所阻挡。衮楚克台吉和他的妻子泰松公主已经领着铁槊科诺特骑兵上来督战了!这些铁甲兵排成一条人线,人人弯刀出鞘,大群大群的牧民兵溃退下来,就在他们这里被阻挡住。几个腿脚太快的还被揪出来,按在地上当场砍了脑袋。

    在血淋淋的人头震慑下,牧民兵们只好硬着头皮再顶回去。

    可是他们的一退一进之间,却给了正宗的八旗红甲兵和白甲兵跟进杀入古列延车阵的机会!

    他们可不是只凭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儿冲进古列延阵的包衣奴才……他们是武艺高超的八旗勇士,可以披着三层重甲,顶着敌人的箭雨冲入敌阵,靠着个人的勇武将数量远多于自己的敌人杀的溃不成军!

    后金可以崛起,第一靠得是一套可以最大限度激发部下凶性的军功爵;第二则靠长成于白山黑水之间的这伙八旗红甲白甲兵的凶悍和武艺。

    如果林丹巴图尔的蒙古兵还能肩并肩的依托古列延车阵抵抗,也许还能用密集的队列挡住八旗兵的凶悍勇武——毕竟在结阵而战时,个人的勇武没有太大的发挥空间。但是他们的阵列已经散乱,仓促之间也不可能恢复。所以发生在古列延车阵内的,就是一场混战!

    混战对武艺高强,甲胄坚固的八旗兵是最为有利的!

    看见两红旗的战士已经打进了车阵,还和蒙古人展开了混战,在后方督战的黄台吉立即就把握住了机会,命令儿子豪格指挥两黄旗的勇士跟进,以扩大战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