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是真的想辞去缇帅一职……因为他知道,朱由检接下去要整治的,根本不是公车上书的那些举子,而是锦衣卫!

    他现在算是看清楚了,这个小皇帝登基以来的行事,都是围绕着牢牢控制北直隶这个小目标展开的。

    经过了三年多的稳步推进,现在北直隶的地盘,基本上被他经营成了一个牢固的本据之地……除了北直隶乃至整个大明的首善之地北京城,还没有被他有效控制!

    而朱由检控制北京城最大的障碍,当然就是锦衣卫了!

    虽然北京城中有锦衣卫和东厂这两股“黑恶势力”,但东厂是朱由检的“家奴”,清理起来并不困难。而锦衣卫却是个勋贵和特务的联合体,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砸烂的。

    而且锦衣卫和东厂都是替天子当恶人的衙门,朱由检不能对他们下手太重……下手重了,恶人心寒,以后就更难找人帮着干脏活了!

    另外,朱由检也不能让帐前军去替锦衣卫和东厂干脏活。因为帐前军是负责打硬仗的部队,赚的是搏命的钱!

    而锦衣卫和东厂是负责干脏活当恶人的衙门,赚的是当坏蛋欺负人耍阴招的钱!

    如果让帐前军学会了当坏蛋欺负人,学会了各种阴招,他们还肯拼命?拼命多危险啊!而且拼命之前还得苦练……真是又苦又累又危险,军饷虽然不低,但赚的肯定没有薅羊毛的锦衣卫狱吏多!

    所以朱由检上台三年多,一直忍着没有对锦衣卫下手。

    而现在……已经是时候整顿清理锦衣卫了!

    不过朱由检还是得给从锦衣卫系统中清出去的勋戚们一个体面的台阶,再安排一个好去处,免得后来者看到他们的下场不好,放不开手脚——上辈子朱由检就吃了这方面的大亏,把替魏忠贤办事的锦衣卫和东厂的头头脑脑们整得太惨,结果就找不到人当坏蛋了!

    想到这里,朱由检就上前一步,扶起了骆养性,笑着说:“起来说话吧……尔父子的为人朕是知道的,都是开国功臣之后,祖传下来的富贵,当然要爱惜一点。让你们这样的勋戚管锦衣卫,哪儿还能把事情办好?现在的锦衣卫里面,就是你们这样的勋戚太多了!你们在上面不当恶人,下面肯当恶人的,又上不去,你说这事儿怎么办呢?”

    骆养性多机灵一人?上辈子跟着逆子可是混上三朝忠臣的——投降了四次,居然还是个忠臣,也没谁了!

    这样的人物,当然明白朱由检的意思了。

    “万岁爷,”骆养性皱着眉头,“锦衣卫里面的勋戚很多……”

    “不怕,”朱由检笑了笑,“咱们大明的疆域很大啊!光是总镇就是二十几个……还怕安排不了?骆卿,你也是武官,官拜左都督……外放出去当个总兵怎么样?”

    “当总兵?”骆养性心里一哆嗦,心说:去哪儿当总兵?不会是去辽东吧?

    朱由检看着他,笑道:“去好地方当总兵!朕要在南直隶分设江南总兵和江北总兵,给你一个……你要江南还是要江北啊?江南鱼米丝绸之乡,江北有淮扬盐务,都是富得流油的地方,可比在京城当个缇帅肥多了。”

    骆养性愣了愣,他没想到朱由检给出的条件那么好!

    朱由检笑着道:“骆卿……朕知道你们这些北京的勋戚在北直隶八府的税改和京、昌、保、蓟等镇整顿时都吃了大亏……但是朕也是知道你们是忠心的!你们比南京的那伙人忠多了!而且也比江南、江北那些富裕温柔之乡的武勋将门能干。”

    忠不忠,也得看和谁比啊!

    北京的勋贵再怎么,也比南京的勋贵要忠一点吧?

    而且北京的京营,还有昌、保、蓟三镇再怎么烂,也比南直隶、浙江、江西三镇还有南京的京营要强啊!

    朱由检又道:“骆卿,你带个头……从锦衣卫里面挑3000比较能打的,去江南或江北赴任。记着把你和你手底下人的家眷都带上,因为朕要你们在江南、江北久镇!你看,朕多信任你们?”

    他其实是想分流北京的人口……3000个锦衣卫打手加上他们的家眷,加上骆养性的一大家子,至少20000张嘴就去南直隶吃饭了!

    如果搞10个这样的勋戚打手团外方,北京及其周边地区的人口一下就能下去20万!

    第1858章 排排坐,分总兵

    宣府皇城,存心殿内,一片的乌纱蟒袍,全都是刚刚从北京城跑来的勋贵。这大明朝的北京勋贵自打朱由检征大同开始,就没过过什么好日子……丢了差事回家吃老米都是幸运的,不走运的都当忠烈,摆在牌位上让人拿着大香拜了!

    而且他们这些人家谁家们在北京城外占田占地?那些土地一二百年来都不交一文钱的税!哪怕张居正主政时,都没敢触动他们的利益。可这回愣是给逼着交了税……没一个敢反抗的!

    谁要反抗,一准给拉去辽东当忠烈!

    不过今儿这些汇聚到宣府的勋戚,却是一个个脸上溢满了喜色,说话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声高,趁着皇帝没来,都在大声交相谈笑。

    他们都是被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请来宣府的……而且骆养性在请人的时候,就已经和他们说了原因——要不然人家害怕啊!

    原来朱由检请大家伙去宣府,是有好处要给大家伙分了!小皇帝要让大家带着家丁家眷,再各自凑一批比较能打的去南方当总兵当副将……而且还能长镇久任!

    这帮勋贵这两年全都给朱由检整得损失惨重,而且他们也都知道南方比北方富庶。哪怕是北京这个首善之地,也比不过南方的南京、扬州、苏州、杭州……一样的土地,北京这边一亩地一年能收三斗麦子的租就顶天了。到了江南,上等的水田一年可以收一石半的稻谷当租子,这可就是几倍的利益啊!

    而且江南工商业发达,拦路收费的机会也多——抓个贼剿个匪缉个私……随便找个理由都能来钱啊!

    真要在南边当个十年八年的总兵、副将,怎么都能捞上几十万两吧?这可比在北京守着京营吃空额强多了——一个京营多少人围着吃啊!

    再说了,现在京营都给“平账”平没了,他们想吃也吃不着,现在只有去南方找食儿吃了。

    那么大的果子摆在眼前,这帮已经饿得有点瘦的勋贵,能不嗓门越来越大么?

    北京勋贵之首的朱纯臣、张之极和徐允祯他们仨倒是站在一旁,都没啥喜色,也不加入讨论当中。

    朱纯臣已经有了外方的差事,官拜热河行宫留守兼兴州守备——他是从热河行宫的工地上过来的,南方的总兵可没他的份儿。

    而张之极和徐允松这两个国公都在当孝子——他们的爸爸都是崇祯三年去世的,所以两人都是刚刚袭的爵,正在丁忧守孝,得守三年的孝……到崇祯六年才能出来当总兵!

    也不知道到时候还有没有总兵可以当?

    想想都伤心啊!

    两个孝子想到这里,全都暗自落泪,一看就是在想爸爸了——如果爸爸还在,他们俩就能去江南当总兵发财了!

    “万岁爷驾到!”

    随着一声发喊,大明小皇帝朱由检已经大摇大摆的出来了,身旁还跟着骆思恭和骆养性这两个忠臣良将。

    这爷俩都笑得合不拢嘴了!本来以为公车上书事件过后,他们俩能落个退隐回家就算不错了,说不定还得买赎罪券。没想到朱由检会安排他们去南方捞油水——江南总兵他们可不敢要,那个油水太多,江北当然也不敢要,那个地盘太大……两父子一合计,就提出分拆江北为淮东、淮西两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