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宗敏看他一脸迷茫,也知道他没去排队登记拿号,于是就一指襄阳府学宫方向,“去学宫那里排队登记……最近告御状的人有点多!万岁爷日理万机的,哪儿能管得过来?也不能放着国家大事不管,就给你们断案呢?这些日子黄河发大水,河南、南直隶好多地方都淹了,灾民又是几百万啊!所以万岁爷每天只问三个案子,你们这些告御状的先去和东厂刘督公还有锦衣卫的崔指挥使说吧!

    另外,死人也赶紧找口棺材装进去!大热的天,不嫌臭吗?”

    原来现在告御状的人多了,朱由检忙不过来,所以得让人排队、拿号、预约,哦,还要锦衣卫的崔应元和东厂的刘朝负责初审。

    方家人当然知道崔应元和刘朝是什么人了……一个魏忠贤的五彪之一,一个是号称抄家阎王的刘厂公!

    找他们申冤……怎么看都不靠谱啊!

    不过再不靠谱也来了,堂堂谷城方家还能怕个锦衣卫奸佞和东厂的死太监?方家人只好找了口棺材把老秀才装了,然后抬着再去府学宫外排队——当然得排队了,好些人来告御状呢!今儿在学宫问案子的是刘朝,刘公公是个仔细人,得一一问清楚了,然后才写成案卷,好往上报告。

    至于是替苦主申冤还是抓苦主去东厂提刑司拷打就不知道了……

    而就在刘朝接见谷城方家人的时候,朱由检则在皇城里面召见襄王朱翊铭。

    老王爷这些日子也没闲着,正到处做好人呢!和襄阳府内不少豪门大户的家主见了面,商量着怎么破财消灾。

    “万岁爷,老臣这几日见了不少人……”朱翊铭斟酌着用词,“他们都愿意出钱出粮……只要万岁爷的要饭兵能去别处。不过……”

    “不过什么?”朱由检问。

    老王爷苦苦一笑道:“不过万岁爷的要饭兵真的去了别处,那些缙绅大户肯定会想尽办法逃税避税的。所以让他们答应加税不难,难的是怎么长久的收下去!”

    第1926章 汉郡守,唐节度,明大府

    百万要饭兵在襄阳府吃大户,大户们的损失可以比一亩一斗两斗的税大多了!

    现在只要要饭兵肯走,不要说一斗两斗,就是五斗六斗的税,他们也会咬着后槽牙答应下来的。

    可问题是,朱由检能一直在襄阳呆着?不回北京城去了?以后就定都襄阳或是定都武昌了?

    如果真那样,湖广的税收是不用担心的。只要朱由检领着百万要饭兵在湖广镇着,湖广这里的两亿多亩土地一年交个六千万石都不是问题……而且还能顺着长江辐射到江南、四川,年入一个亿都不是梦!

    明朝的账面上湖广有22亿亩,江西有4000万亩,浙江有4600万亩,南直隶有7700万亩,四川账面上有1300万亩,但实际上不下5000万亩。另外,南直隶还有不少隐田,淮河流域还淹没了好多,好好查一查应该能过亿。

    光是这几个长江流域或是靠近长江流域的省级行政区,就拥有45亿亩以上的良田……一亩收个两斗就有9000万石了!

    过亿根本不难,但是北方的军队怎么管?

    朱由检的统治基础还是帐前、殿前、御前、大同、宣府、燕山、大宁等八部天兵。除了御前军摆在川贵,以四川、贵州的御前护卫千户所为基础外。其余七个军的基础都在北直隶、大同、宣府、燕山、大宁。另外,被朱由检所倚仗的五个贵妃万户斡尔朵也在北方草原上驻牧。

    如果朱由检将首都从北京迁往武昌,那他就得长期远离驻扎在大同、宣府、燕山、大宁和北直隶的十余万精兵。而长期远离自己最基干的武装,是相当危险的……没准就整出个靖难之役或安史之乱了。

    而且现在大明和奴贼的战争还没有结束,北方草原也没有平定,所以朱由检根本不可能南迁武昌——除非他能把奴贼铲平,把草原收服,把西北也摆平了,否则朝廷南迁看上去就好在躲避北方的敌人,这可是大大掉威望的!威望一失去,北方的十余万腹心精兵就会离心离德,太危险了!

    不过朱由检还是有办法的!

    只要湖广的士绅答应了一亩一斗的税率,那么一年2000万石的田税可就没跑了,不仅农税跑不了,连荆江、汉水、湘江上的商税税卡也可以恢复起来,一年再收个一二百万两的商税!

    在朝廷不在长江沿岸的情况下,收到这个数,就不算少了。

    朱由检笑道:“叔祖放心,朕早就有收取湖广各州府足额田税的办法了!”

    朱翊铭感兴趣的问:“陛下,您打算怎么做?”

    朱由检笑道:“当然是放权了!本朝税收艰难的原因无非就是两个,一是朝廷自永乐年间北迁后就远离天下财富的中心。中原的生产从宋朝南迁之后就彻底衰落了,到了本朝更是远远比不上东南、湖广和四川。而北方燕云之地的生产,甚至比中原都有所不及,更不用说长江沿岸的富庶之地了。

    朝廷居燕云的目的是就近掌控九边用武之地,可结果怎么样?辽镇照样沦陷,九边照样衰弱,甚至连宣府、蓟州的兵力都废弛到了极点。以宣、蓟之近,朝廷都难以掌握,又如何能遥控东南、湖广、四川如以臂使指?

    第二个让朝廷税收艰难的原因,则是地方权力分散,下层的亲民之官权小,难以承担责任。

    祖爷信子孙不信官员,以藩王总四方,同时又内除宰相之权,外分守臣之权。一省之权被他分了三分,互相牵制,各不统属。三司之下,情况亦然。后来虽设巡抚以总地方,但是巡抚离州县太远,难以有效管束,而且本朝地方体制首推三司并立,对于巡抚之臣依旧颇多掣肘,使之难以发挥。

    此外,一省巡抚毕竟是封疆大吏,选拔任免必须通盘考虑,不能只看完税如何?所以巡抚权重并不能解决税收艰难。

    而朕在北直隶的改革,则是放权给知府。让知府总一府之事,上马治军,下马治民,大权在握,责任在肩!犹如汉之郡守,唐之节度。”

    朱由检手下的北直隶八府知府,还有大同巡抚、宣府巡抚、燕山总兵(现在燕山不设巡抚)、燕宁总督兼大宁总兵、蓟辽总督、平辽总兵等十四个地方官职,实际上都犹如汉之郡守,唐之节度,不仅军政大权一把抓,而且还有很大的人事权。

    当然了,朱由检也不会把自己的兵权毫无保留的授予下面官员。这十四个长官的军政一把抓能抓到什么程度,也是要看情况而定的。

    比如北直隶八府知府的兵权就是本府团练,大同、宣府两镇的巡抚只掌握自己的巡标。

    而燕山总兵、燕宁总督、蓟辽总督、平辽总兵的权力最大,是真正的上马治军,下马治民,大权在握——这四总督或总兵都是前敌将帅,没有重权是不行的,所以谈不上改革。

    真正的官制改革,其实就是北直隶八府、宣大二镇,还有一个重庆府。其中重庆府的牛金星虽然没有总一方军政的大权,但是朱由检已经命令李锦全力配合牛金星,也等于给了他调兵之权。

    另外,宣大二镇的头头虽然叫巡抚,但实际上也就是一府地盘,朱由检在崇祯五年的时候就撤掉了大同知府和宣府知府,让两个巡抚直接管理两镇边墙之内的州县(两镇墙内的卫所都被改成了州县)。

    所以朱由检现在要推行的就是地方知府负责制!

    知府的位子没有巡抚那么“高”,向下直接就能摸到县。如果把放给巡抚的兵权放给知府,再给知府一定是人事权。那么征收税赋的效率就能大大提高了,原本县令所管的大地主如果煽动百姓抗税,县令是很难对付的,只能上报知府,知府再报巡抚和提刑按察司,然后巡抚和巡按作出决定后再移文总兵衙门调兵,兵调来后再由兵备道和总兵下面的军官,一起去镇压。

    那么大一个圈子兜下来,其中的扯皮、推诿,那是肯定少不了的……而且巡按、巡抚这些大官怎么可能一接到知府的报告就马上调兵?这不成了大官听小官的指挥?

    而且能煽动百姓抗税的都是巨室豪门,有的是办法把调兵的事儿给搅黄了。

    在这种情况下,下面的知府、知县一般就少招惹巨室了。巨室不交税,那就让升斗小民多交点吧!

    催逼升斗小民用不着巡抚派兵,县令的三班衙役也就够用了。

    所以北直隶八府的“知府负责制”效果还是不错的,别看八个知府手头没多少团练,刚刚上任的时候就1000人。但是这1000人就足够镇压地方巨室抗税了……地方巨室一般不会自己出头,而是让小老百姓当炮灰。而这些小老百姓也不傻,看见知府老爷手里有兵,也就老实了。

    即便还愿意卖命,那也得加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