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皇帝知道的还不少啊!

    郑芝龙和沈廷又都算是睁开眼睛看世界的人,听了朱由检的话,也都暗自吃惊。

    朱由检接着道:“如今中土多灾,百姓乏食,实在不能再守着老祖宗留下来的这点土地了。

    所以朕欲扬国威于四海,拓土地于八方,殖人民于异域……然而我国闭关锁国已久,官场民间,大都不知世界之大,也少有人习得航海之术。

    因此唯欲出海拓土,必先师夷长技,如此才能大兴海军,有了海军,我大明才能扬帆异域。而欲师夷技,兴海军,则必先开关通商。开关口兴商市,则可以知世界、引人才、殖产业、办海军!”

    原来朱由检也想跟逆子一样,当个拓疆土于海外的大殖民者!

    不过朱由检的想法和逆子也不完全一样,逆子的殖民扩张路线是重商重利,打头阵的是商人,朝廷的投入相对较少。所以逆子当国的时候,可以不顾国内战争仍然在进行,就开启了海外殖民运动——实际上同时代许多欧洲国家的殖民也是这样进行的,并不存在殖民必先安内的说法。

    比如现在已经溜达到大明帝国家门口的海上马车夫荷兰人就在和西班牙帝国打一场八十年战争——因为之前的荷兰属于西班牙帝国,所以这场八十年战争实际上就是一场内战。

    但是荷兰人并没有等到独立战争胜利才出海去闯世界,西班牙帝国同样也没有在同荷兰打仗的时候放弃帝国的殖民事业。

    这是因为眼下的欧洲殖民运动的商业成分比较高,而且在海外遇到的敌人大多很弱,不需要倾举国之力去海外打仗。

    另外,对于商业殖民集团而言,国家内部的激烈冲突(有时候不一定是内战),也有利于他们得到低成本的雇佣军和开拓民。要真的国泰民安的,上哪儿雇人出海去?

    而崇祯的经济账算得没有逆子那么精,他的殖民思想大体上是封建化的——目的不是赚钱,而是为了把儿子们封到海外去建国,顺带着再组织一点吃不上饭的要饭兵跟着一起去。

    他的这个做法,其实就是用大明的国力为自己的儿子开辟封国——殖民的成本是国家承担的,而得到好处的则是自己的儿子……花国家的钱当然不必算得太精,而以封国建邦为目的的殖民,当然也不会奔着利润而去了。所以朱由检得远交近攻,同时还得建立一支可以有力支援海外殖民任务的海军。

    不过朱由检还是借鉴了一些逆子的办法,比如以商市为办海军的基础——海军总是离不开海上活动的,特别是在17世纪,几乎没有一个不出海的国家能办好海军的。而以土地和人民为基础的国家,要控制海上力量,就必须开关通商,同时扶植大型港口城市。因为大型港口城市,一定会发展出先进的造船业,也会成为一个各国水手和航海家的聚集之地。

    所以在朱由检的盘算当中,搞海外殖民的前提是有大海军,而办大海军的前提则是开关建商市。

    在他的计划当中,他的帝国要重点发展天津、上海、福州、香山岛等四大海港都市。

    而在这四大海港当中,又要以上海和香山岛两处商都为最大!这两处商都,朱由检就打算交给沈廷扬和郑芝龙。

    第1943章 北郑南沈御海军,远交近攻荷兰国

    朱由检终于将自己想建天津、上海、福州、香山岛四大商市作为海万里海疆之起点的设想,合盘托出在了郑芝龙、沈廷扬两个奸商的跟前。

    这可是大买卖啊!

    郑芝龙和沈廷扬马上就意识到四大商市当中孕育的巨大商机了……这可是躺着收钱的好买卖。要是办好了,子子孙孙的荣华富贵都有了,而且还不必冒着风险和辛苦出海去拦路收钱!

    这样的好买卖要是错过了,那可就得后悔一辈子了。

    “万岁爷,”郑芝龙眼看就要当太侄爷的老丈人了,和朱由检也就不那么见外了,当下就笑吟吟问,“您是不是要把福州商市给臣来办啊?臣虽然是泉州府人士,不过福州府那边也很熟,一定可以办好。”

    朱由检笑着摇摇头,“一官,你在海上生意,除了拦路收钱之外,不是就是和日本国的贸易吗?如果朕没有记错,你和日本国的大御所德川秀忠都是认得的!”

    什么?这事儿他也知道了?

    郑芝龙一下有点紧张了……之前朱由检提到茶姑的时候,他就有点奇怪,这大明皇帝怎么知道自家闺女的情况?现在又听朱由检说起自家和日本国太上将军德川秀忠见面的事儿,他可就不是感到奇怪,而是感到后怕了!

    这事儿可没多少人知道!朱由检听谁说的?难道是锦衣卫?锦衣卫的密探就在自己身边?

    “万岁爷,”郑芝龙干笑了几声,“您想让臣接哪里的盘子?”

    “上海!”朱由检笑道,“上海离日本国比较近,离北京也不算太远,郑皇亲还是去上海吧!”

    什么?郑芝龙去上海?

    沈廷扬有点傻眼,他本来以为自己会成为上海商市的开辟者。他是崇明岛人啊,和上海县、宝山所、吴淞所这些地方又没多远……他家在上海县城境内还有许多土地呢!

    他才是最适合去上海发展的!

    “臣也想替万岁爷经营商市,请万岁爷恩准。”沈廷扬忍不住就插话了。

    朱由检点点头,“好,沈卿去香山岛!你知道香山岛在哪里?”

    “好像在广东……”

    朱由检道:“在广州府新安县,朕打算在新安县设立市舶司,沈卿就当新安县令兼广东市舶司使……新安县归广府管辖,而市舶司则直属会御海军。”

    “御海军?”沈廷扬一愣,他之前可没听过什么御海军。

    “御海军就是直属御前的海军!”看见沈廷扬一脸疑惑朱由检又解释了一句,“御海军将会和帐前军、殿前军、御前军、大同军、宣府军、燕山军、大宁军、北直团练军并列,同为朕这个天子的亲军!”

    天子亲军里面居然还有一支海军,朱由检对兵权这个东西看得还是很紧的!

    他扭头看了眼郑芝龙,笑道:“一官不是想当提督?现在朝廷的经制之军中,就属于朕的八军亲兵最厉害了……一官不如就当朕的御海军提督兼上海市舶司使吧,可愿意吗?”

    “愿意,愿意,臣当然愿意……”郑芝龙其实不愿意离开自己的老巢福建,但也不敢公开和皇帝说不,要不然他也别花那么多钱办招安,继续和刘香一起当海盗算了。

    “一官,”朱由检也明白郑芝龙的心思,于是笑着解释道,“朕本想让沈卿主持上海商市,让你去香山的。但是你家的茶姑很快就要进宫陪伴太侄了,以后很可能会当太侄妃。所以朕才安排你来上海,上海守着长江之口,又居于南北洋之间。不仅地理位置非常要紧,而且作为商贸中心的条件也是得天独厚,将来必为天下财经之枢纽。这样的地方在你手里,太侄将来才不会缺钱使用啊!”

    其实朱由检把郑芝龙放在上海,把沈廷扬挪去香山岛,并不是为朱慈烺安排财源——他可不认为逆子会缺钱。逆子五行多金,确什么也不缺钱啊!

    朱由检其实是在“移藩”,把两个大海贼从各自的老窝挪走,他们就得夹起尾巴做贼了!

    “万岁爷,”沈廷扬还是有点不甘,“臣还要为辽东运米……陛下要改漕为海,也用得着臣的海沙帮……臣如果去了广东,这些事情怎么办?”

    “这些生意还是海沙帮的!”朱由检笑道,“卿去广东是做官的,不必带着自家的买卖南下吧?朕之会让葡将公沙·德·西劳和你一起南下,你再去淮安招募一批原运河军的水手,也带去香山岛。公沙会替你招募一些西洋船头船员,帮你训练水师。”

    其实海沙帮在南粮北用运中的作用太大,也是朱由检将沈廷扬调往广东的重要原因。

    海沙帮虽然主要在海上逃生活,但他们其实是江海通行的。海沙帮的船都是平底沙船,别说长江了,淮河都能进去——现在海沙帮就是从淮安运粮北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