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侍郎,现在黄台吉人在锦州,身边的八旗精兵不会少于五万……我蓟辽虽然有十三万大军,但还是没有足够的把握一鼓荡平奴贼啊!”

    刘策听得有点不耐烦,摇摇头道:“总制啊,您在崇祯元年的时候就一直说什么五年平辽……这都第六年了!而且朝廷真没在粮饷上亏待蓟辽吧?万岁爷也没让谁来掣肘总制吧?

    总制虽然没有尚方宝剑,但是蓟辽这里也没人敢不听您的话……五年多来,您是放手而为,花费军饷总有两千几百万!现在能不好好打一场吗?您要不敢发兵,陛下一旦雷霆震怒,就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掉脑袋了!”

    刘策说着话,就劈手做了个杀头的姿势,袁崇焕就觉得脑后一阵冷风吹过!

    这位万岁爷真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儿啊!

    袁崇焕咬了咬牙,“行!那就出兵试试看……不过下官没有尚方宝剑,也不能节制燕宁、平辽两军,无法形成合力。如果陛下想毕其功于一役,还是应该委任一位督师,总督燕宁、蓟辽、平辽三军。”

    刘策笑道:“万岁爷早就知道总制会这么说了……他让我和总制说,燕宁、平辽、蓟辽各自为战即可。

    而且也不需要毕其功于一役,这一次也不必攻破锦州,只需在锦州之外求决战即可。

    万岁爷还说了,只要总制集中十万大军,然后先用大军搬运粮食入松山城,后求堂堂之阵于锦州城外就可以了。”

    朱由检还是了解袁崇焕的,知道他打野战没什么章法,所以干脆下起了指导棋。

    第1957章 松锦之战,提心吊胆

    宁远蓟辽总督衙门的大堂之上,都是穿着缝了走兽图样补子的蓟辽军系统的将领。这些蓟辽军的将军平时聚集的时候,都是一个嗓门儿赛过一个,平辽灭奴的调门也是一个比一个喊的更响。仿佛这些明朝大将只要一出兵,什么黄台吉、什么代善、什么阿敏的,统统不在话下。

    可是今天却不大对了,这些平日里面视东虏如无物的辽军将领们,现在全都哑巴了,一个个面色凝重的站在那里,一眼不发,跟个木头人似的。

    说实话,大明的当今天子在今天之前,还是极受这群辽军将领们欢迎的明军——一年五百万的粮饷让他们吃着,也不催他们去和后金决战,而且还自己出兵收复了大部分的燕山,还拿大半个插汉部的力量变成了五个贵妃斡尔朵,从而控制了大部分的坝上草原。

    燕山和坝上草原一旦成为大明的地盘,辽镇可就舒服了。

    原本他们守着锦州到山海关一条“海防线”,日子过的战战兢兢,睡个觉都不踏实,谁也不知道后金军会不会突然从辽镇“海防线”北面的山区穿插,将辽军“海防线”斩成几段!

    可是在朱由检亲自拿下燕山和坝上草原之后,辽军也跟着沾光,拿下了大凌河流域的营州中屯卫和营州右屯卫,而且还放弃了让辽镇明军伤心透顶的锦州一线,后退到了小凌河以南,以靠近渤海湾的松山、杏山、塔山三城为缓冲,以拱卫宁远坚城。

    这么一番调整之后,辽西的形势就转危为安了。宁远以西就成了安全地带,可以放心的屯田开发大后方。

    而营州两卫的山谷、河谷也比较安全,只要守住前方的几个山口,这些地盘也就成了非常舒服的大后方。

    有了两个安全的大后方后,蓟辽军这几年就成了个“生产建设兵团”,每年都从关内招募大批辽民(熊廷弼曾经收拢200多万辽民入山海关)出关屯垦。在宁远到山海关一线和营州二卫的地盘上开垦出了两百多万亩土地,设立了22个千户所。

    这些千户所实际上就是辽镇将领们的私人领地,用来豢养他们的家丁——所谓的千户所其实也只是个名号,每个所的屯民都不止1000户,而豢养的家丁则都在300户上下。

    22个千户所总共养了6600户家丁,而这些家丁就构成了13万(账面)辽镇军的核心骨干!

    这可是6600披坚执锐的铁骑啊!

    由于多了土地的羁绊,所以辽镇将领的家丁团比之几年前更加凝聚,而且战斗力也更强了。

    所以说,如今辽镇将门的实力,几乎可以赶上壬辰倭乱前的辽军诸将了!

    而在辽镇将门恢复元气的同时,辽军的实力也在快速上升当中。

    袁都督虽然不会打仗,但是练兵治军的事情还是抓得很紧,一年500万的粮饷当中,至少有三百几十万还是花到实处。

    而且袁崇焕的这一任辽督已经干了五六年之久,对辽军上下的掌握也不是当年宁锦之战时可比。所以下属各军各师(辽军的编制和战术现在也和帐前军学了)的编制也比较充实了。13万之数肯定还是有虚头的,但是10万精壮之兵还是有的!

    而且这10万精壮之兵还都能拿到足够吃好喝好养活家眷的粮饷。

    10万大军,6600铁骑,而且还装备了不少的12斤可以机动的红夷短炮和3斤野炮……论起纸面实力,现在的辽军比起壬辰倭乱前的辽军都要强大了许多!

    光是那些可以机动队的12斤炮和3斤炮,当年的辽军就拿不出来。10万足饷足粮的大军,估计也是没有的。

    虽然这帮辽军的人数、装备,甚至训练水平都不低。在如今的明军之中,除了御前、帐前两军之外,估计也就是他们兵强马壮了。

    可是这帮辽镇的将领都被后金军揍了十几年了,从萨尔浒之战到如今,就没怎么打过什么胜仗。

    哪怕这两年在辽西战场上的强弱之势已经完全逆转,辽军打起仗来还是战战兢兢的。

    已经60多岁的赵率教、50多岁的祖大寿,还有40多岁的何可纲,在蓟辽总督的大堂上都有一把交椅可坐,他们三个总兵也都是一脸凝重,一言不发。

    现在蓟辽军的编制已经被重新整理过了,蓟辽总督下面就是蓟州、辽西和宁远三个总兵。

    其中蓟州总兵赵率教驻山海关(山海关镇已经被撤),管着山海关城和蓟州长城的东段。辽西总兵祖大寿驻营州中屯卫,管着营州的两个屯卫。宁远总兵何可纲则守着宁远到山海关之间的辽西走廊。

    而袁崇焕的总督衙门则摆在宁远,算是亲临一线。

    三个总兵在昨天就和袁崇焕、刘策商量了大半天的军务,总算拿出了一个先以兵8万运粮入松山,再据小凌河与敌对峙的方案。

    现在进驻锦州的可是黄台吉本人啊!

    想让辽镇三总兵挥军去围攻锦州是不可能的,能让他们率主力直抵小凌河,那已经是胆壮到极点了。

    现在就不知道那个兵部左侍郎刘策能不能同意了……

    三个总兵正琢磨揣测的时候,屏风之后传来了靴声。赵率教、祖大寿、何可纲互相看了看。啪的一声就从椅子上面站了起来。下面的将领看见他们仨都站起身,也赶忙依着班次站好,一起恭候袁都督和刘侍郎的到来。

    也等着听袁崇焕和刘策商议下来的结果,所有人的心都吊了起来……可千万别是强渡小凌河决战啊!

    ……

    提心吊胆的人当然不止袁崇焕的这些手下,小凌河北岸锦州城中的豪格和阿敏二位贝勒爷的心和胆也都是提起来的。

    他们俩的胆子当然不小,但是无奈手里没多少实力啊!

    阿敏早先奉命率领镶蓝旗的人马在锦州、广宁、营州一带屯田驻守,任务就是站着辽西山区的一个角,堵着明军东进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