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朱由检让荷兰人去吕宋建立据点,也是为了替自己招财。上辈子他在吕宋岛血亏,赔了大把的银子,还死了俩儿子。

    这辈子不能再傻了,得让荷兰人帮着一起开发,让他们找找财路。他们如果能找到财路,给他们个小商埠算什么?如果找不到,他们也不会在吕宋岛长期逗留……保持一个亏本商埠有啥意思?

    朱由检还盘算着:如果荷兰人能帮着把吕宋岛搞起来,那以后大明在南洋、南大陆拿下的地盘,都可以让荷兰人插一脚……让他们插一脚,南下才能顺顺利利!

    “普提督,你说这个大明和荷兰之间,垄断的自由贸易应该怎么进行?”朱由检这个时候转了个话题,问起了“垄断的自由贸易”的事儿。

    他知道上辈子逆子的贸易政策是只有自由,没有垄断!一开始还有商埠限制,后来干脆全部开放。

    但是朱由检并不打算怎么搞……因为他也不懂啥叫自由竞争,也不知道什么是“亏本主义”,更不知道怎么通过控制金融攫取经济发展的大利。

    而且他的合作伙伴荷兰奸商想要的也仅仅是垄断的自由贸易。既然荷兰人想垄断,那就好好琢磨一下,怎么垄断比较好呢?

    “垄断的自由贸易就是要控制拥有远洋贸易的商船数量……”汉斯·普特斯曼道,“东印度公司原本的设想,是想要日本朱印船的模式,规定每年从大员驶往厦门的荷兰商船的数量,并且限制其它国家的商船和大明贸易。”

    “这倒是个办法……”朱由检连连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向了郑芝龙、李国助。

    两个福建奸商身边有个懂拉丁文的韩布安,全程在那里翻译朱由检和汉斯·普特斯曼的谈话内容。

    当朱由检和汉斯·普特斯曼谈及“垄断的自由贸易”应该怎么进行的时候,这两个奸商的心都提了起来。

    “朱印船”之法最大的好处,就是朝廷容易收税啊!

    朝廷甚至可以直接卖“朱印状”换钱。一份朱印状卖个一万两,一年卖个二三百份也有二三百万了……

    “万岁爷,”郑芝龙脑筋转的很快,马上开口道,“朱印状的办法不好!”

    “不好在哪里?”朱由检问。

    “陛下,”郑芝龙道,“行朱印状就得锁国锁关,就得严防无状船只出海……如此,民间的海贸海商一定会日益萎靡,长久以往,就会和日本国一样,整个国家渐渐失去航海的本领。没有了航海的本领,也就没有海防了。”

    “有点道理,”朱由检笑道,“可是现在没有实行朱印状制度,你们的船也很少去马六甲和巴达维亚吧?”

    郑芝龙道:“陛下……臣等还是会放船下南洋的!只是数量有限……”

    “是吗?”朱由检想了想,“那就给你们也发贸易许可吧!日本国的朱印状才几十张……大明人口是日本十倍,贸易许可状就放个五百张,给荷兰人150张,剩下的给其他国家的商人和咱们自己人。而且朕还会提出要求,持有许可状的船只可以自由的出入巴达维亚港,以及通过马六甲海峡。”

    第1997章 朕不收关税,但朕的百姓要吃饭!

    五百张贸易许可状就是五百艘大帆船啊!

    现在东南海上往来的可以跑远洋的大帆船,撑死了也就一百艘,一下就翻了五倍!

    在场的大臣们都惊呆了!这位万岁爷想干什么?想要大兴海贸?然后大把的捞银子吗?这可是舍本逐末,而且还违反祖制啊!

    郑芝龙、李国助、韩布安和汉斯·普特斯曼也没想到朱由检一下放那么多张贸易许可状……这也太多了!

    如果一张贸易许可状对应一艘载重300吨的帆船,500张贸易许可状就是500艘总共载重15万吨的商船啊!

    大明的每年出口丝绸、棉布、瓷器、茶叶、铁器等等的商品加在一块儿,顶天就是几万吨,哪里用得着15万吨的商船?

    “陛下,”内阁首辅王在晋站了出来,“虽说海上贸易可以带来金银厚利,但是国家的根本毕竟还是农业……农本而商末啊!但是海贸所出之商品,除了瓷器是取土烧造,无关农事之外,其余商品归根结底都出自田土。丝绸出自于桑,布匹出自于棉,茶叶出自于树。而天下间的良田有限,所种桑、棉、茶树多了,种粮的田就少了。请陛下三思啊!”

    郑芝龙也出班奏道:“万岁爷,这五百艘大海船的确是多了……如果都满载丝绸、瓷器、茶叶什么的,运去西洋也卖不出去啊!”

    朱由检笑着摇摇头,对王在晋道:“元辅,你是不是以为天朝物产丰盈,无所不有,不藉外夷货物以通有无?”

    “是啊,”王在晋自豪地点点头,“外夷之物,的确可有可无,即便是天朝所无的,着工商之民仿造就是。早先咱们不是要买西夷的大炮和火铳吗?这几年宣府炮、宁远炮都造起来了。鲁密铳和斑鸠铳也都能自产了,不需要再进口了。”

    朱由检叹息道:“可是老天不赏饭啊!阁老以为朕放500张贸易状是求财吗?非也,朕所求外夷者,一不是火器、二不是金银,而是小民活命之本,天下安稳之根啊!500张贸易状就是500条几千石乃至一万石的大海船啊!如果都能载粮而来,一年最多就能进口500万石米粮,可以活人多少?

    毕阁老,你兼着户部尚书,你来说说今年各地水、旱、蝗、疫的情况吧!”

    毕阁老就是毕自严,因为办闯贼和要饭有功,当上了户部尚书和东阁大学士,成了毕阁老。

    不过和上辈子主管户部时候遇到的难题不一样,这辈子毕自严的麻烦已经不是没钱,而是没粮食了。

    当然了,上辈子的崇祯五年六年的时候,大饥荒也已经开始了。不过因为东虏、西贼闹得太欢腾,在崇祯五年到六年间又来一场登莱之乱。所以大明朝廷也没有余力去顾及老百姓的吃饭问题了……

    而如今,东虏的胖台吉忙着减肥,连被围困的锦州都不救,自然更没功夫来口内杀人放火了。

    而西贼还在六盘山上眯着下不来,暂时也够不成什么大祸。

    至于孔有德、耿仲明他们,现在都跟着“李大头”在朝鲜吃香的喝辣的,当然不会造反了。

    因为财政还算宽裕,连着好几年都有盈余,国内也算平稳,至少没有什么大乱子。所以吃饭问题,就更加显得突出了。

    毕自严从年初上任至今,都在为陕西、河南两省还有南直隶淮北地区的饥荒犯愁——虽然朱由检已经拉了上百万人去四川、湖广“要饭”,但还是架不住水、旱、蝗三灾齐至啊!

    崇祯五年的时候,水灾淹了半个河南和南直隶的淮北地方还有大半个陕西,而且还误了灾区的农时……徐州、淮安的大水到现在还没退干净!

    到了崇祯六年,蝗灾啃光了陕北的庄稼,还祸害了关中平原的不少地方,同时旱灾又卷土重来,陕西、河南又开始闹干旱了!

    更可怕的是,一向比较风调雨顺的淮南、江南,也开始闹起了灾,一会儿是干旱,一会儿又是暴雨造成山洪暴发……总之就是一句话:老天爷不赏饭啊!

    在这种情况下,兼领户部尚书的毕阁老的麻烦不是少了,而是更多了!

    除了闹灾、救灾的一大摊子事儿,毕自严还被朱由检想出来的将进士、举人名额和纳税挂钩的事情搞得焦头烂额。

    陕西、淮北、河南东部那些闹大灾的省份一方面交不上多少税,一方面又想让本身的士子参加科举——灾又不是他们的错!怎么就不让他们考科举呢?

    这些地方的士绅和官员找不着朱由检,就只能找几位阁老理论,而毕自严更是左右为难……他和别的阁老不一样,他不能旗帜鲜明的站在那些受灾省份那边。

    因为没有受灾的省份的士大夫们都盯着那些进士名额……特别是有粮的湖广和四川,有钱的南直隶(淮南、江南部分)、浙江、江西、福建、广东等地,都抢着替陕西、河南、淮北的灾区交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