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御帐之后,黄台吉先用了晚饭……他现在还在减肥,所以吃的不多,晚饭也就是一小碗饭加一小盘烤肉,还有一点马奶子酒。吃喝完毕之后,黄台吉则是一边批阅塘马飞骑送来的奏章和军报,一边等待手底下人来开会。

    奏章和军报上的消息喜忧参半。

    好消息是多尔衮在朝鲜的黄海道、宁安道进军顺利。

    黄海道、宁安道的朝鲜官员和官军都望风而逃了,不过留下来欢迎大金王师的人也不少!

    虽然把持朝鲜地方的两班贵族是不大会投靠大金王师的。不过朝鲜李朝为了限制两班贵族的人口,早在太宗大王李芳远时代就颁布了《庶孽禁锢法》,对两班子弟的血统认定实行从母法,从而制造出了一个被两班贵族压制歧视,同时又渴望成为两班贵族的“中人”阶级。

    多尔衮、阿济格、多铎统领两白旗因为统治过平安道,所以对朝鲜国内这点事儿非常熟悉,所以就采取了拉拢中人的政策,将大量的中人拉入八旗朝鲜。

    现在这些朝鲜八旗的好奴才带着两白旗的精兵,大举杀入了黄海道、宁安道,不仅所向无敌,而且还很快在两道地盘上建立了地方政权。

    坏消息则是从哲里木盟盟长吴克善那里来的,朱由检和兀良哈大贵妃已经率领2万大军(其中1万是兀良哈大贵妃的骆驼兵)到了斡难河畔,漠北蒙古的土谢图汗、札萨克图汗、车臣汗,漠南蒙古的察哈尔王爷、多罗特王爷、阿喇克绰特王爷、鄂尔多斯王爷、土默特王爷(跑到青海去了),还有早年因为和林丹巴图尔不合而离开的察哈尔八部之一的乌珠穆沁部的台吉,也都各自率领数千蒙古骑兵抵达了斡难河畔。

    另外还有一些游牧于漠北、漠南蒙古的中部落,也派人去了斡难河边,参加库里台大会。

    据吴克善报告,现在聚集在斡难河畔的大明和蒙古各部的兵马总数,应该在8万上下!

    这8万大军如果杀入东道蒙古,吴克善的科尔沁诸旗可就惨了……不过黄台吉现在也不可能带着手底下的7万大军去科尔沁草原。

    因为现在聚集在斡难河流域的大明-蒙古联军大多是自备牛羊的游牧军,而黄台吉是7万大军并没有驱赶牛羊行军(那样就太慢),全军北上的话,口粮就是问题了!

    除了蒙古方面的坏消息和朝鲜方面的好消息之外,就是来自义州的一个孝子的“关爱”。现在豪格领着1万人在义州虚张声势,不过也没吓着袁崇焕和祖大寿,当然也没把他们引出来。

    所以义州-锦州一带非常平稳,无所事事的豪格就隔三岔五给黄台吉来一封问好请安的亲笔信……看多了也烦!

    黄台吉将一封儿子寄来的“马屁信”捏成一团丢在一边的时候,大贝勒代善已经到了御帐外面,高声通报了姓名。黄台吉连忙请他进来,兄弟俩寒暄的时候,岳托、济尔哈朗、德格类等入八分的贝勒爷和各旗的固山额真都陆续抵达。

    黄台吉看见人到的差不多了,就嗯咳了一声,宣布开始军议。

    “大汗,奴才刚刚得报,”左噶布什贤喇依昂邦鳌拜第一个开口,“大约2万南军步骑,在那林城以南,依着老哈河下寨了,距离咱们这里只剩下一天的路程了!”

    “那附近还有别的明军吗?”黄台吉问。

    “没有得报……”鳌拜道,“但应该是有的!”

    黄台吉又看了眼代善,大贝勒笑道:“咱们的前锋营都没发现,那说明他们要么还远,要么就在什么地方潜伏着……不过那林城一带的老哈河两岸都是草原,有一座元宝山可以伏兵。”

    鳌拜道:“奴才已经派人搜了元宝山,并没有伏兵。”

    代善想了想,“那就伏得远了……估摸得一两天才能赶来吧?”

    黄台吉总觉得有点不对,目光在大帐当中一扫:“诸位,打不打?”

    “打!”哥哥被包围的济尔哈朗第一个表态,“不打怎么办?总不能躲着洪承畴的2万人走吧?如果连洪承畴的2月人都不碰,袁崇焕怎么可能出兵?”

    “我也赞成打!”岳托道,“咱们和洪承畴交手过多次了,没有什么好怕的!”

    代替莽古尔泰指挥正蓝旗的德格类也赞成一战,他说:“7万打2万,稳赢啊!就算敌人还有后手,也来不及使出来!”

    黄台吉又看了看代善,代善笑着:“大汗,老十说的对……洪承畴失算了!他的2万人守不住咱7万人的猛攻。他有援兵就更好了!咱们一路一路的打!这就是萨尔浒的局面啊,任你几路来,我只一路去!”

    黄台吉终于笑了起来:“对,任你几路来,我只一路去!”

    第2016章 我就要分兵,我就要添油!

    同一个晚上,大明兵部右侍郎,总督燕宁二镇军务的洪承畴,正和燕山镇守备,成国公朱纯臣一块儿在刚刚扎牢的大营当中巡视。

    洪承畴的军队是以步兵为主的,他手底下有4个标准的明军大步兵团,每个团都有4个1000余人的方阵营,一个团的总兵力多达4000多人!4个这样的团,就够成了燕宁军的主力。

    除了4个步兵团,燕宁军还有1个炮兵团、1个辎重团、1个亲兵团、1个要塞团——这些“辅助团”的兵力都只有1000余人,8个团相加就2万余人。

    另外,燕宁军还配属了燕山、大宁两镇的“千户骑兵”,就是由两镇守备司所辖的40个千户所提供的骑兵。

    燕山、大宁两镇的军民千户所交上来的正兵,理论上都要自备战马和辅兵,40个千户理论上就有4000骑兵!

    不过眼下许多千户所才刚刚开张,力量有限,提供不了那么多骑兵。但是在洪承畴、朱纯臣、孙祖寿等人的督促和努力下,还是拿出了2000骑兵随征。

    所以昨天晚上离开大宁要塞的洪承畴所部总共就是22000人!

    唔,鳌拜的人刺探到的情报还挺准的!就搞错了一点……他们发现的从北宁城出发,开到那林城附近的明军,并不是洪承畴亲率的这一支明军。

    实际上,现在正有三支各拥有两万多人的明军部队,摆在老哈河附近的战场上。

    除了那林城一带的那支明军和洪承畴亲率的这股明军,还有一支明军正沿着马孟山东麓北进,向汇入老哈河的落马河挺进——如果明军和后金军会在那林河一带进行决战,这支2万多人的明军就会迂回到后金军的背后,切断他们的退路!

    “军门啊……您有没有觉得咱们的布置有点不对啊?”燕山守备朱纯臣走在坚固得如一个龟壳似的营寨里面,却一点也不觉得安全,也没什么心思检查防备情况,而是再一次向洪承畴指出其布署上的失误。

    “哦?”洪承畴眯着三角眼回头看着一脸担忧的朱纯臣,“国公是不是想说本官的布署分散了兵力,而且还有添油之势?”

    朱纯臣使劲儿点点头:“军门啊,咱们的72000大军分了三路,而且每一路之间都隔得太远,根本没有办法互相支援……这是兵家大忌啊!现在的布置和当年的萨尔浒很像,如果黄台吉集中兵力,先打我们一路,这可如何是好?”

    朱纯臣真的进步了,这几年他在燕山这边当守备,管着20余个军民千户所,随时面临战争风险,当然得把祖宗打仗的手艺捡起来了。现在不仅会拿着长枪骑马冲锋(不再用拳头了),甚至还会排兵布阵了。

    “那国公知道萨尔浒之战中,我军最大的失误在哪里?”洪承畴问。

    “当然是兵分几路了!”朱纯臣说,“如果不分兵的话,光是8万几千官军(还有13万朝鲜、叶赫部军队)就不是努尔哈赤能吃掉的。”

    洪承畴笑道:“分兵当然是个错……但却不是最大的错!萨尔浒之败最大的原因,是官军变弱了!再没有太祖、成祖年间的那等勇猛善战了!要不然五六万奴贼兵,怎么可能那么快就吃掉杜松、马林、刘綎等部?

    第一个挨打的是杜松留在萨尔浒的大营,守营的兵将有2万多人呢!如果可以守住,那么萨尔浒之战就是奴贼的末日……分兵如何?添油如何?只要打死了努尔哈赤,一切都不是问题!

    本督现在就是要分兵,就是要添油,就是要让卢总镇去当萨尔浒大营的王宣、赵梦璘……因为本官如果合兵一处,七八万的大部队啊!那得多大的声势?黄台吉说不定就给吓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