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西!”板仓重昌满意的点点头,这个松仓重利虽然是个废物,但却是个很懂事的废物……先是替公方殿下背锅,现在又替海军打头阵。如果侥幸活下来,倒是可以替他向公方殿下求一个情,争取免了他的死罪,再给他留个一万多石的藩。

    想到这里,他用鼓励的语气对松仓重利道:“去挑选250名最强的岛原武士……我会命令伊豆号不惜一切代价将你们送上定海舰!”

    伊豆号是一艘排水量200多吨的炮艇,这种等级的战船在大明那边根本不算主力舰,没有资格列入三洋水手的“66舰名单”。但是在日本幕府海军的“66舰”当中,却有不少这样的船,比如伊豆号、佐渡号、对马号、淡路号、志摩号、飞騨号等等,都是不排水量200吨上下的炮艇。

    另外,壱岐、虾夷这两个国因为石高太少,而且也没什么外快,根本供不起一条西式炮艇,所以就被免除的“造舰普请”。因此日本的六十八个令国就造了六十六条西式战船。

    伊豆号、佐渡号、对马号、淡路号、志摩号、飞騨号等六艘小船,之前都被板仓重昌留在青泥洼海湾负责支援登陆松仓重治所部。松仓重利带领的残兵,也乘坐他们逃离的青泥洼海湾。其中松仓重利乘坐的伊豆号是最后离开青泥洼海湾的。而伊豆号前脚抵达皮岛,明国舰队后脚就来了……不用说,一定是明国舰队跟踪伊豆号而来!

    伊豆号上的官兵那么不小心,自然要赎罪,所以今天傍晚攻打定海号任务就只能由这条倒霉的伊豆号来承担了。

    不过话说回来,排水量只有200多吨的伊豆号还的确适合当一条“神风敢死船”。因为这条西式炮艇除了拥有软帆,还配上了长桨,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奋力冲刺一下。哪怕挂帆的桅杆都被打断,也能以比较快的速度航行一段时间。

    而为了防止战船被定海号强大的火力摧毁,伊豆号上的水手还紧急的进行了一番“抗沉防火改造”,先是扔掉了船上所有的火药(除了准备打接舷战的铁砲手携带的火药)。然后对船体进行了防火处置,尽可能减少易燃的绳索、帆具和不必要的行李。

    一番简单改造完成之后,大明北洋水师的几十艘战船,已经涌到了皮岛和朝鲜半岛之间的海面上了——这一带的海面非常狭窄,所以历史上清军可以三次从对岸的朝鲜铁山登船去攻打皮岛。

    这样的地形,照理说对于船坚炮利的大明北洋水师是不利的。但是现在这支北洋水师师从荷兰海军,而荷兰海军非常善于在近海设、海湾,甚至内河河道中作战。

    这是因为荷兰海军的训练水平高,舰长和水手们都特别善于航海,所以在水文条件复杂的海域打混战,才是他们最拿手的活儿。

    在历史上的英荷战争中,荷兰海军甚至冲进泰晤士河烧掉了许多英国人的舰船,而唐斯海战也是在一处狭窄的海湾中进行的,汉斯·普斯特曼本人在上辈子中也在厦门的海湾内烧掉了郑芝龙辛辛苦苦打造出来的十艘半中半西式的战船……

    所以现在的大明北洋水师提督汉斯·普斯特曼压根就不怕在狭窄的海面上和日本幕府海军作战。

    在发现幕府大舰队就隐蔽在皮岛以西海域后,没有丝毫犹豫,就率领全部66艘战舰从皮岛的南面借着强劲的西南一举冲入了皮岛和铁山之间的海峡。

    而日本幕府海军也不含糊,66条战船分成了11个纵队,迎着明国北洋水师的十余个分队就猛扑过去了——这一带海域狭窄,而且现在时候不早了,再过一会儿就天黑了。另外,可以最大程度发挥战舰舷炮威力的t字阵战法还没出现。所以汉斯·普斯特曼也没打算列队炮战,而是打算用混战取胜。

    伊豆号则和幕府海军旗舰武藏号编在一个分队当中,一船当先,桨帆齐用,迎着高大的如同城垣一样的定海号就猛扑过去了。

    定海号当然也没回避这条小船,直接就迎了上去,想和它来个近距离对轰!

    松仓重利和益田四郎时贞两人,此时都在伊豆号上,不过没在上甲板,而是在下层的船桨甲板中,两人并肩坐着努力划动一根船桨。松仓也真是拼了,身为高贵的武士,居然带头划起了船桨。

    不过他不划桨也不行,因为伊豆号是条小船,为了容纳松仓的250名武士,就不得不让一部分水手离船,所以划桨的事儿,就只能让武士们来干了。

    船桨甲板内非常闷热,松仓和益田两人都已经满头大汗了,正在他们琢磨着什么时候可以开个窗,吹吹海风的时候,耳边就传来了一阵“海动船摇”巨响,还伴随着木板破碎的喀嚓声,接着就是海水海风和呛人的硝烟一起冲进了本来应该封闭的船桨甲板!

    伊豆号被击中了!

    此刻船桨甲板里面已经是一片地狱场面了,不少武士桨手被破碎的木块击中,有些当场毙命!有些则是惨叫哀嚎,挣扎着向楼梯口爬去……

    松仓和益田两人也不管这些人,他们也不再划桨,而是拎着自己的武士刀就往通向上甲板的楼梯冲去。

    在上楼的时候,他们还感觉到了船只好像撞上了什么东西,剧烈摇晃了几下——这应该是靠上明国的大船了!

    现在是时候让明国水军看看日本武士的厉害了!

    “杀给给!”

    “岛原武士……冲啊!”

    这两个人也不含糊,上了甲板就咋呼,然后也不顾一地的死人,也不顾那艘和伊豆号靠在一起的高大战船上不断打下来的子弹,只是大呼向前。

    松仓很快找到了明朝大船船身上挂着的绳梯,然后把出鞘的大太刀含在嘴里,手脚并用,头一个就爬了上去,然后矫健的一个翻身,就已经站在了大船的甲板上,然后他抬头一看,顿时就给惊呆了。

    因为船上正有满满一排的铁甲刀牌手,也在愣愣的看着他,好像在问:兄弟,你怎么光溜溜的不披甲,就拿把细细的刀子上来了?砍人的时候不是应该要穿上板条甲,再拿一张藤条盾牌的吗?

    第2151章 这就是海权!

    “大,大番头,他们都穿上了板甲……我们该怎么办?”

    问话的是益田四郎时贞,他跟松仓重利前后脚上的定海号,上来以后也一样傻眼了,因为他也和松仓重利一样没有披甲——他们其实是给不知耻的海军给坑了,是伊豆号上的海军告诉他们打跳帮战最后别披甲。

    因为水兵在跳帮战中落水的概率很大,跳帮的过程中一不留神就掉水里,如果跳帮打不赢要撤退,那也是跳海而逃。要披上几十斤的甲,那就是跳海自杀了!

    另外,战船上的火器很多,不仅由可以用来打击敌舰的舰炮,还是专业“扫甲板”的甲板炮,还有水手们使用的各种火枪。披甲可以防刀防剑也许还能防枪扎,但是防不了大炮火枪啊。不仅防不了,还会妨碍负伤后的救治。

    所以在海战中披上甲和不披甲相比,一命呜呼的可能性或许还更大一些。如此一来,各国海军的披甲率也就越来越低。

    而日本幕府海军则一律规定船战不披甲,根据幕府得到的确切情报,明国御海军的条例也明确规定了海军军人在海上交战时不得披甲。

    因此松仓重利和手下的250个岛原武士全部都没有披甲,而且也没有携带破甲的钝器,他们中的200人都携带了可以在野战中使用的大太刀(就是很长的武士刀),余下的则携带了铁砲和普通长度的武士刀。

    包括松仓和益田在内,第一批攀爬上定海号的日本武士,全都是带着大太刀的……而用大太刀,要怎么破明军的板条铁甲啊?

    现在这情况,该怎么办啊?

    信仰天主教所以不能自杀的益田四郎时贞(和眼前的明军甲士肉搏等于自杀啊!)现在正焦急的等待着松仓重利的答案!

    还不知道大明御海军坏了规矩的岛原武士们,还在不断攀爬上来,爬上来后,也都和益田四郎时贞一样,看见不守规矩,披甲作战的明国水军甲士,全都不知所措了。

    不过松仓重利这时已经从震惊当中缓了过来,大声道:“岛原武士……有进无退,冲啊!”

    大喊一声之后,松仓重利就一下抽出了大太刀,大喊着朝一个特别长大的明军甲士扑去。

    那甲士看见松仓重利扑上来,一点都不紧张,只是不慌不忙的挥刀格开松仓的大太刀,然后挥动藤盾,用足力气照着松仓的大脑门上就是一击!松仓重利惨叫一声,就瘫软在地,动也不动,也不知道是晕了还是成神了?

    下面的一帮岛原武士看见自己的老大那么勇敢,眼睛都红了,全都嗷嗷叫着挥舞着大太刀向穿着板甲,持着刀盾的明军甲士冲了过去。然后就被对面的明军甲士如砍瓜切菜一样,转眼之间就砍翻或打晕了一甲板的日本武士……

    “哈哈哈……”定海号的后甲板上,辽西副将祖宽已经笑道合不拢嘴了,对身边的汉斯·普斯特曼说,“这些日本小矮子太可乐了,上阵打仗哪有不披甲而且就带把细刀子的?打仗啊,不是混江湖的大侠砍人啊!他们这样当个海盗顶天了,上阵打仗哪儿行啊!”

    汉斯·普斯特曼听了他的话,只是连连摇头,海军跳帮能还披甲?不怕掉水里?而且跳帮战也不是海战的主要模式,海战主要还得靠大炮,就算靠近了也还有火铳和甲板炮。今天之所以让陆军这帮土包子上,是因为祖宽吵着要立功,要不然那边日本人早就被火铳和甲板炮打死了……如果没有这样的把握,汉斯·普斯特曼根本不会给日本人的小船靠上来打跳帮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