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皇的确喜欢胡姬,”朱慈烺打量了那女子一眼,笑道,“他征西域回来的时候,就带了不少胡姬……不过毛都没她黄,皮肤也没她白。”

    说着话,朱慈烺就把目光挪开了……不就黄毛白皮的毛妹嘛,有什么了不起的,本太侄才不稀罕呢!

    看朱慈烺对毛妹没兴趣,郑芝龙也就不多说了——其实的侯府里还有一个毛妹,是和娜塔莉一起买回来的,本打算送给朱慈烺的,现在看起来只好作罢了。

    接下去,翁婿二人又聊了一会儿上海商市这边的风土人情。这座商市虽然位于松江府和苏州府的交接处,占了上海县、宝山所、吴淞所和嘉定县的一些地盘,但是居民却大多是外来的。其中又以泉州、徽州、宁波三府的移民为最多。

    而这些移民中的绝大部分都是以工商为业,苏州府和松江府的工商业本就非常发达,有“苏州丝、松江布”和“苏松半天下”之说。而上海商市的纺织业则是集两家之长,出现了大量的机户(纺织作坊)。而上海的造船、修船、铁工(和造船有关)、军工、玻璃、木工、造纸等行业发展的也很不错,俨然有成为手工业中心的意思。

    而比手工业更加发达的,当然就是商市的进出口贸易和航运业了……这才是目前上海商市的根本!

    因为工商业发展迅速,所以对资金的需求量也很大,而资金需求一大,息口自然就高了。

    “老泰山,听说你在上海这边放高利贷赚了不少啊!”朱慈烺和郑芝龙聊着聊着,不知怎么就聊到高利贷上去了。

    郑芝龙捋着胡须,颇为得意:“那是……欠了我郑一官的银子,除非是死了,否则就得连本带利一文不少的还上!”

    “如果还不上呢?”朱慈烺又提了一句。

    “那就砍……”说到这里,郑芝龙才发现不对,连忙改口,“那,那就得看情况了……”

    朱慈烺冷冷地问:“看情况砍手还是砍脚吗?”

    “这个……”郑芝龙额头上冷汗直冒,心说:太侄是怎么知道的?

    朱慈烺瞄了他一眼,有道:“孤听说你家的高利贷都是九出十三归的?”

    “没,没那么高……”郑芝龙连连摆手,“那个九出十三归不过是死当,没什么人会真的赎,臣家放的债是十出十四归。”

    “那也差不了多少啊!”

    郑芝龙摆摆手道:“臣那是年息……臣放债不救穷不救急,都是放给商家特别是海商的。海商跑一趟起码一年,只要能平安归来,获利都有一倍以上。”

    “还是太高了,”朱慈烺道,“除了海商,别人谁用得起这样的钱?”

    郑芝龙笑道:“也有人用……”

    朱慈烺道:“最后陷进去的一定是多数吧?”

    郑芝龙苦笑道:“钱紧啊……”

    “那如果钱不紧了呢?”朱慈烺问,“一两成的年息能不能放?”

    “一两成?”郑芝龙一愣,“这怎么可能?”

    朱慈烺道:“我给你七分的年息,是年息……而且要多少有多少!你要不要?”

    “七分年息?不可能吧……”郑芝龙看着朱慈烺,“怎么可能有那么便宜的钱?还要多少有多少……”

    朱慈烺道:“当然有了!孤会变钱的!”

    第2183章 给资本主义插上翅膀

    郑芝龙的“十出十四归”对于海贼(海商)来说是可以接受的,这是个高风险高收益的暴利行业,只要人船平安,百分之四十的利息不是什么问题。但是对于手工工场而言,可就真的有点高了。

    在大部分情况下,手工工场无法承担如此高昂的资金成本。可是对于郑芝龙这号放债的债权人而言,年息40其实也没多大的收益。

    因为他们放出去的是真金白银!真的得把一箱箱的银子验好了,称好了,再交给债务人……债务人把这些银子搬走以后,郑芝龙手里的银子就真的减少了。

    也就是说,郑芝龙的高利贷买卖是没有一点放大,也就是没有大于一的乘数效应。

    一般情况下,郑芝龙为了保证随时能往外放债(这是一个诚信高利贷者的金字招牌),他的高利贷资金利用率一般也就在六七成,有时候甚至会低于五成。十出十四入打个六折,也就是两成多的毛利。再扣掉坏账、收账和管理成本(资金进出不是走票据,而是真金白银,那成本就高了),净利润能有两成就不容易了。如果把息口降到两成以下,那郑芝龙的实际收益就剩下百分之几了,还放毛高利贷?直接买点土地收租算了。

    实际上,许多没有收账能力(砍人也不容易),也没有什么好赚的项目可以去做(有也不见得忙得过来)的商人,往往会把闲钱投在土地上——后世都说中国商人爱买地什么的,所以就没资本主义云云的。

    其实吧,这是中国金融业发展水平不足,没有产生银行业所造成的。

    而中国古代的金融业发展水平不足的原因……很可能和宋明两朝的天倾有关。毕竟宋朝以前的中国主要还是豪族社会,工商业也不怎么发达。只是到了宋朝,中国的平民社会全面繁荣之后,才有了比较发达的金融业。但是宋朝遭遇的天倾陆沉,对整个社会经济的打击极大。而历史上的明朝也遇上了类似的情况……这个金融业的进步,也是需要时间积累的,所以两场天倾后的从头开始耽误了不少时间。

    比如会票、银票、交子、会子之类的票据或纸币,在宋朝都已经出现,还是蛮先进的。但是到明朝初年都整没了,就只剩下没人要的宝钞……

    “老泰山,您看这个……”朱慈烺说着话,已经摸出了一叠印刷得花花绿绿的纸,递给了坐在边上的郑芝龙。

    郑芝龙借过那叠纸看了看,问了句:“这个是……会票?”

    会票就是汇款用的票据,现在已经出现了,郑家的商行也有这项业务,但是这项业务就是单纯的异地汇款。

    朱慈烺说:“这是银票、支票、会票、钞票和存单……一共五种票据。”

    原来是五种票据啊!郑芝龙心说,怪不得几张纸看着有点不一样。

    “会票我知道,我家就有……”郑芝龙说,“这个钞票是不是和宝钞一样?还有,银票、支票、存单都是什么意思?”

    “这个钞票不是宝钞,”朱慈烺道,“这是银行发行的钞票,不是户部发行的宝钞,银行的钞票是凭票即付的!”

    “即付白银吗?”郑芝龙又问。

    “是银币,就是这种一两银币!”朱慈烺又摸出一块铸造成圆饼形状的银币,轻轻的摆放在了自己和郑芝龙之间的案几上。

    铸造银币也是发展金融业的重要一环!

    明朝没有银币,甚至没有给白银设立一套成色和度量衡标准。所以在明朝使用白银的场景是这样的——购物者随身带有钢剪,根据所购货物的价格把银锭铰成大小不等的碎块。每个碎块都需使用戥子(小称)称出重量,买卖双方往往都随身携带戥子。而铰银子的过程中落下来的银屑也不能扔了,得小心收集起来,再用随身携带的腊块点燃加热银屑将之融成比较大的银块……

    在这种情况下,要发展金融票据是有一定困难的——票据得有一个标准的标的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