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捂住口鼻,顾司聿带着她出了包间。她看着他的侧脸,边跑边问他:“你是怎么上来的?干脆我俩轮流捂这块毛巾吧?”

    “这种时候少废话,想一起呛死?”

    “……”

    “别说话了,捂好。”

    “……嗯。”

    下到七层,火势已经有所减弱,但还是烧得很旺,浓烟蔽天,即使有湿毛巾捂着口鼻,呼吸也同样困难。

    她看了看顾司聿,他脸上出了很多汗,手心也是。

    漫天火光里,他牵着她手的力道变重了许多。

    忽的,她想起来自己还在和他闹别扭,因为那件事情。

    知道那件事后,有那么一个瞬间,她觉得,他像是魔鬼。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她每天都在睡前,反复问自己,她会爱上一个魔鬼吗?

    她问了自己很多遍,最后的答案——是。

    即使他是魔鬼,这个魔鬼却只对她虔诚。

    她愿陪他堕入地狱。

    ˉ

    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的病房里。照顾她的是孟惠美。

    孟惠美见她醒了,扔下手里的毛巾扑到床上抱住她,心情很激动。

    “吓死我了你!终于醒了,要不要吃东西?”

    “……我不记得自己晕过去了。那我睡了多久?”

    “三天。好在没有什么大碍。”

    “顾司聿呢?”

    “他比你严重一点……”

    她诧异半晌,才揪着孟惠美的手臂问:“他怎么样了?!”

    “就……听消防员说找到你俩时,他把你护在怀里,烧到了手臂,不过没有很严重。”

    “我要去看他!”

    “别去了,他不在这家医院,别担心,他真的没有很严重,早上就醒了,醒过来之后他就出院了,我问了顾家的人,说他出国了。据说是海外公司出了点事,他要过去处理。”

    “……”

    洛莺在床上呆了半天。然后问孟惠美:“该不会……他还烧到了脸,毁容了?”

    孟惠美:“啊?”

    “如果是这样,你告诉他,不用躲着我,我陪他去整容。”

    “……行了,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他真的只烧到了手臂,其他地方没事儿。”

    ˉ

    顾司聿去了一年也没有回国。这期间他没和洛莺联系。

    洛莺便以为他真的出了什么事,比如毁容了或者截肢了……

    所以不告而别。

    这个想法她一直没敢说出来,怕得到证实。

    《银河》获得了威尼斯国际电影节的多项提名,制作团队派了部分主创赴威尼斯。洛莺随行。

    颁奖当晚,洛莺在席位上百无聊赖,她低头刷手机,无意间刷到了mnmi集团人事变动的消息,《mnmi》又换了新主编,这次的主编是从另一家时尚杂志跳槽过来的,而《mnmi》的上一任主编乔蕴被解雇,负面新闻也在网上层出不穷,包括她插足做小三、工作资历造假、剽窃他人创意等等黑料,虽然她任职期间也为mnmi做出过一点贡献,但mnmi集团的高层还是不堪舆论压力将她给炒了。

    收到陈枝的信息。

    陈枝:〔顾司聿回国了你知道吗?〕

    洛莺百感交集,半天也没回。

    陈枝:〔他回国后和新官上任三把火似的,还把那个什么mnmi杂志的主编给炒了你知道不?〕

    洛莺:〔我刚才刷到新闻了。你确定他回国了吗?他有没有缺胳膊少腿的?〕

    陈枝:〔……?我没见过他啊,听我老公说的,老靳出去应酬,在饭局上看到的。我帮你问问顾司聿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

    洛莺握着手机忐忑地等了一分钟左右。

    陈枝:〔还好,四肢健全。但我怀疑他这一年去整过容。〕

    洛莺:〔……?〕

    陈枝:〔说实话。更帅了。〕

    洛莺:〔……〕

    台上,开奖嘉宾念了《银河》,最佳编剧奖。坐洛莺旁边的编剧和导演邀请她一同上台,她匆忙收好自己的手机,跟着导演和编剧一同上了台。

    奖杯非常沉,一只手拿不下,导演和编剧一人捧一边,洛莺则站在中间,用手掌轻轻托住奖杯的底盘。编剧的获奖宣言很简短,概括便是:他想继续写好的故事。也希望中国的动画电影之路能越走越好。

    台下掌声不断,头顶灯光有些刺眼,洛莺眯起眼睛看台下,随即呼吸滞住。

    台下,顾司聿双腿交叠坐着,目光锐利又深沉,他西装外套上的胸针反射着光芒。

    好奇怪啊,她明明很想见他,迫不及待,但却安静地待在席位上直至颁奖典礼结束。

    闭幕礼结束后,洛莺在威尼斯利多岛最繁华的圣玛利亚·伊丽莎贝塔大街上四处闲逛,这里的街道很狭窄,两旁林丽的棕榈树充满了热带风情,纪念品商店和旅馆鳞次栉比。

    海滩上,铺着薄薄的金色沙子,河床缓慢倾斜,景色宜人,人烟却稀少。

    一个六七岁的男孩儿跑过去抓住洛莺的手腕,她漫无目的乱飘的目光才停下,低头,问:“你什么时候跑出来的?”

    “就刚才啊。你在找什么?”

    “找人。”

    “找谁?”

    “找人。”

    “……”

    男孩儿拧眉沉思几秒,撒开手跑远了。

    顾司聿从一家纪念品商店走出来,洛莺立在原地。她发现他不过两秒钟。

    四目相对。

    她忽然转过身去。顾司聿绕到她面前,手里是一张面具。他脸色有点尴尬,道:“本来想戴上这个尾随你,被你提前发现了。面具送你戴吧。”

    “顾司聿,你消失一年了。”

    “……我其实没有消失。”

    “那你说你去哪儿了?”

    “给你时间想清楚,是不是要和我分手。”

    “所以你就消失一整年不来找我?”

    “……”

    顾司聿无言以对,他盯着她看了会儿,抬手把面具戴到她脸上。

    她出声问他:“……干嘛?”

    声音闷闷的。

    “我怕你哭。”

    “所以掩耳盗铃?以为戴上这个我就不哭了?”

    “……”

    然后她就真哭了。顾司聿又抬手摘掉她的面具,擦擦她的眼睛,然后发现她是装的。

    “顾司聿,我想清楚了,虽然你做那事不算光彩,但我觉得,我曾经也有过一段时间,想把你当做利用对象去报复顾盛泽,那就扯平了,你是小三,我是白莲,都是贱人,在一起,是为民除害。”

    顾司聿:“……”

    他心情有些复杂,不是因为她把他和她都标榜成了“贱人”,而是,她说她要和他在一起。

    这种心情像是失而复得。对他来说,她是弥足珍贵的。

    海边晚风徐徐。

    顾司聿把洛莺强硬地抱怀里时,她还戴着面具。听见他在耳边问她:“那小男孩儿是谁?我不在这一年,你还替我生了个那么大的儿子出来?”

    “……?”

    她摘掉面具。

    “……你也不是李靖,生不出哪吒。那是导演的儿子。”

    她和他相遇那晚,夜沉星晞,海边宁静,他不经意间给她左手的无名指套上了一枚戒指。她和他纠缠至夜半,他热烈又克制,像潮水将她裹住。

    半梦半醒之间,他在她的耳边喊她的名字,她只是闭着眼翻身睡过去。

    顾司聿将她戴着戒指的那只手抬起来吻了吻。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只羽毛绚丽的夜莺悄然落在了枝头,她鸣唱出众,华丽优雅,却只在夜间吟唱。

    “我去看了,电影很棒。”

    “你今天在台上很耀眼。”

    “当然不只是外在,同时,你很出色。”

    “恭喜,我的小夜莺。”

    洛莺翻身,钻到他怀里,沉沉睡去。

    窗外风声不止,岁月平静地老去。

    她和他还会有很多的故事,热烈的,荒唐的。都与爱有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