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跪在地上的顾世薇忽然站起来,想也没想就迈脚往内室内冲去,老太太忙在她身后叫她。

    老太太皱着眉头,思量片刻,抬起漠然的眸子对产婆说:“只留子。”

    产婆眼神也一愣,随后会意转身重又进了内室。

    外面站了顾家所有的人,人人盛装穿戴,槅门隔开的,是两个世界。

    内室内,顾世薇冲进去,看见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的白姒桐,身下是大片大片涌出的鲜血。顾世薇惊愣住,她从来没有不知道,一个人可以流出这么多的血来。

    白姒桐转头,隔着一道帘子,她惶惶望着外面的人。

    眼睛里是恐惧,还有绝望。

    顾世薇没有犹豫,她掀开帘子走进去,努力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她跪在床前脚踏上,抬手握住她的手,紧紧抓住,对她说:“撑下去,不要死。”

    白姒桐脸色惨白,满头的汗水浸湿了整个枕头,她已经虚脱了,依旧咧开没有血色干裂的唇角,苦笑着轻轻呢喃:“叫……叫世峰……”

    顾世薇拧着眉头,终于明白过来,她转头朝门外喊:“二哥,你进来!”

    门外蒋慧章立时反应过来,她瞥眼看向一旁的顾世峰,咬牙切齿地恨声问:“她肚子的……到底是谁的种?”

    顾世峰早已被眼前的事态吓得没了声,老太太也气得抡起手边的拐杖,闷声敲在了红木门上,厉声喊:“说!”

    顾世峰没有一丝犹豫:“奶奶,不是我,是她勾引的,是那个贱人勾引的!”

    声音很大,连屋内的人也全都听见了。

    白姒桐像是意料之中,早就明白似的,没有惊讶,也没有痛苦,她眼里那点希望再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绝望和解脱。

    她闭着眼睛,嘴角泛起最后的笑容,声音像是被刀子割一般,颤声哭道:“世薇,我好累啊……这一遭,我终于走完了,从头到尾的骗局,我终于走完了,”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睛里流淌下来,她满身疼痛,“他们都是骗子,骗子……”

    顾世薇紧紧握住她的手,眼睛也有泪光,她咬唇带着哭腔说:“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叫医生来,快叫医生来!”顾世薇凄厉地朝外喊着,整个顾宅的人,似乎没有人听见她的话,全都无动于衷的站在那道门槛外,漠然地看着这一场悲剧。

    老太太眼睛里冷漠,恨声吩咐:“拖出来,沉在这塘里!”

    身后榄菊愣了下,老太太又喊道:“都听不见么?!”

    榄菊惶然说是,带着几个人进去将人拖出来。

    顾世薇见状哭着喊着说:“不要,你们不许动她,不许!”

    西苑门前是一个荷花池塘,里面只有枯败的残叶,前几日结冰的湖面刚刚化开,是冷冽到骨子里的寒。

    几个婆子丫鬟将浑身带血的白姒桐架拖了出来,顾世薇一个人根本招架不住,她凄厉着哭着喊着,跟在身后拼了命地拖着她,“不要这样对她,不要这样!”

    “沉下去!”老太太眼睛里没有一丝留情,冷声吩咐道。

    湖水冷冽彻骨,白姒桐被扔进了水中,顾世薇眼见着这一切的发生,她再也忍不住了,瞬间也跟着跳进了池塘里。

    她从来不知道,流水也会是刀子。

    割在脸上,这样冷,这样疼。

    镜头切换至那个午后,阳光淡淡散下来。

    空气里有沉浮的灰尘,飘散在那道光亮里。老旧的雕花木桌上,顾世薇撑着头打量这张脸,莹然的侧脸上透着微微病态的白,细微的绒毛在昏黄光芒的照射下,生出些许柔然的清绝来,高挺的鼻尖之上,是一双冷眼狭长的眼睛。

    眉梢轻颤地瞬间,她嫣然笑着骗她说:“四妹妹,我爱你。”

    她知道,那是假的。

    可还是沉沦了进去。

    这是一场骗局,白姒桐活在骗局里,她同她说的所有的话都是假的。

    唯一一句真话,是在更衣间那个吻后。

    她说:“阿薇,我爱你。”

    顾世薇心如刀绞,她奋力将人抱出来,浑身是血,整个人没有一点生的迹象。

    连同那个孩子,一并死了。

    顾世薇抱着白姒桐的身体,浑身湿透,她嘶吼着喊:“你们是凶手!错的是你们,是你们将她活生生绑进了牢笼里,一点点磨灭她所有的希望和生机!你们全都是凶手!”

    第70章

    《明锦》正式杀青。

    最后一场戏结束的瞬间, 米星薇仍旧还停留在剧中的悲伤和绝望情绪中。她浑身湿透坐在湖边,脸庞埋在双膝里,久久无法走出来。

    有助理拿着大毛巾走过去要给她披上, 钟阮伸手接过,拿眼神示意她噤声。

    钟阮也还没有换衣服,浑身血迹斑驳,发丝凌乱,她慢慢蹲下来, 靠在米星薇身旁, 眸光落在她的身上,带着温柔,扯起一抹笑容, 轻轻说:“我不是好好的么?比起白姒桐, 我觉得我幸福很多, 真的。”

    米星薇慢慢抬起头睨着眼前的人,这是她第一次完完整整地体验一个角色, 这个从头到尾由她创造出来的角色,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抹笑容和哭泣都是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出来的……没有人比她更能感受到其中的意味了。

    她入戏了。

    她将自己放在顾世薇的位置上,她心疼眼前的这个人。

    不论是白姒桐, 或是钟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