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莹剔透的水珠在他白皙的手掌上轻轻滚动,生命的气息从中流淌而出。

    赫菲斯托斯看着那滴生命原液,喉咙不断的滚动着。

    他觉得自己好奇怪啊,明明此刻的心情是那么愉悦,可他的喉咙那里却好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眼睛也酸涩的厉害。

    阿佛洛狄忒望着生命原液,思索道:“我之前以为那半滴生命原液应该能修复你腿上的伤才对,但是看你的走路姿势,好像并没有变化。难道这与生命原液的服用方式有关吗?”

    阿佛洛狄忒询问道:“赫菲斯托斯,你上次是直接服用的吗?如果是的话,这次不如我们将原液敷在你的伤口上试试吧。”

    赫菲斯托斯轻声问道:“殿下,您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明明我……那么丑。虽然我的锻造技术还算有用,可您是主神,就算您对我不好,我也一样会为您打造神器和您所想要的一切的。”

    阿佛洛狄忒沉默几秒后,说道:“可能是因为……怜悯?但又不像是怜悯。”

    赫菲斯托斯情不自禁地抬起头,用那双如同火焰燃烧着一般的金红色眼眸专注的凝视着阿佛洛狄忒。

    阿佛洛狄忒斟酌一番话后,肯定道:“对,不是怜悯,而是不应该。”

    “因为众神对您的态度不符合我对于美的定义。”

    赫菲斯托斯眼中有一丝茫然划过。

    阿佛洛狄忒平静说道:“因为对于其他人而言,有神体便算作是一个神明了,所以众神好像便觉得,身体的美丑便是对美的直接定义。”

    “可是我们除了身体之外,我们还有灵魂,那是我们一切的内在,即品性的凝聚。灵魂同样有着美丑之分,随着灵魂之神伊阿珀托斯的堕入深渊,众神慢慢地将灵魂遗忘,可遗忘并不代表消失,它始终存在。”

    阿佛洛狄忒另一只手对着赫菲斯托斯张开:“可以将您的手放上来吗?”

    赫菲斯托斯小心翼翼地配合着他的话照做,将手掌放在了阿佛洛狄忒的手上。

    他的肌肤是桐油色,不够白皙,但同样漂亮,表面流淌着蜜一般的光泽。

    只是在肌肤表面上,布满了层次分明、又分布密均的青蓝色花纹。

    花纹虽然密集,但是很好看。可是在一眼望过去时,便一股让人极度的不适感铺面而来,且这种感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越加浓烈。

    掌控着复仇神职的阿佛洛狄忒在观察片刻后,便确定了,那些花纹就是赫拉的厌恶憎恨化成。

    神后的恨意极重,将赫菲斯托斯浓浓的裹住,所有看到他的神明会在赫拉的怨恨下情不自禁地怨恨起他。

    而赫拉自己更加无法避开这股怨恨之力,且会在怨恨之力的影响下,神智发展到极端的地步。

    于是,在赫菲斯托斯出生后,恨到极致的赫拉便将他从神山上扔了下去。

    赫菲斯托斯见阿佛洛狄忒一直盯着他身上的花纹看,有些后悔自己将手伸出了,他想把手缩回,却被阿佛洛狄忒紧紧抓住。

    阿佛洛狄忒催动着灵魂神职,对赫菲斯托斯说道:“殿下,您看。”

    赫菲斯托斯低头,只见他的掌心中有一颗虚幻的金红色宝珠缓缓浮起。

    那颗金红色的宝珠如同剧烈燃烧的火焰,璀璨明亮极了,只是四方有细细的黑丝浮现,挺明显的。

    阿佛洛狄忒给赫菲斯托斯分析道:“殿下您看,这就是您的灵魂,它很漂亮、很美,我想神山上不会有几个神明比它更美。”

    想了想,阿佛洛狄忒又补充道:“阿尔忒弥斯与阿波罗殿下的灵魂应该也挺漂亮,还有阿瑞斯殿下。”

    赫菲斯托斯抿了抿唇,并不想听阿佛洛狄忒夸赞其他人。

    于是他便假装没有听到,专注地看着自己的灵魂投影,询问道:“那些黑色的丝线是什么?”

    阿佛洛狄忒说道:“唔……应该您对某些神明的怨恨和恶意吧……”

    赫菲斯托斯立刻抽回了手,将手重新藏回了斗篷之下,灵魂投影随着他的动作而溃散。

    赫菲斯托斯为自己的灵魂不敢完美无瑕而羞愧,他轻声道:“阿波罗殿下他们的灵魂很完美吗?”

    阿佛洛狄忒忍俊不禁:“怎么可能呢?如果神域中有谁的灵魂可以称之为完美的话,我猜测应该只有那几位原始神了吧。”

    “盖亚大神是个例外,尼克斯大神与厄瑞波斯大神一定无暇。”

    “那您的呢?”赫菲斯托斯忍不住问道。

    阿佛洛狄忒张开手,给赫菲斯托斯看自己的灵魂投影。

    那是两色分明的天空,一边是无垠黑夜、一边是浩瀚青空。

    在两色的天空中,又有无数的、色彩各异的斑驳点点闪烁,如同星辰一般。

    阿佛洛狄忒看着那纯黑色的一半天空,笑道:“我并不是完美的神明,事实上,我比大部分神明都要更加冷漠残忍。”

    赫菲斯托斯怔怔说道:“可完美不一定便美,如殿下您这般的灵魂,才更加复杂瑰丽,让我心神震撼。”

    阿佛洛狄忒笑了起来,作为美神,虽然他自己口上谦虚,但被他人肯定后,心情却还是很愉悦的。

    阿佛洛狄忒说道:“您知道我为什么要与您诉说这些吗?”

    赫菲斯托斯迷茫地摇了摇头。

    阿佛洛狄忒轻轻说:“因为我要纠正众神对美的定义,他们可以不认可新的定义,但他们不能如此浅薄单一。”

    “只是在此之前,我还有另一件事情要做。”

    “赫菲斯托斯殿下,我可以问一下您。对我做什么样的事情,便会让您觉得在亵渎我呢。”

    赫菲斯托斯深深垂下了头,他嘶哑着声音说道:“看到我的容颜。”

    抱歉,阿佛洛狄忒殿下。虽然您重新定义了美,可我与那神山上的众神一样浅薄,我为我的容颜而自卑绝望。

    我不想让您看到那么丑陋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