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柱觉得“她”声音有点不对,但情绪上了头,哪管这三七二十一,捉了“她”手就来。

    新娘哭成了大花脸,“她”死命摇着头,呜呜囔囔也不知在嘀咕个啥。王铁柱烦得不行,扯了红盖头堵了“她”的嘴。

    然后他就发现,原来这新娘,是“他”。

    王铁柱使劲眨巴着眼,嘴巴张了老大:“狗日的,你他娘怎么带了把?”

    新娘眼睛瞪得比他还大,他伸手在空中晃了晃,一时不晓得要遮上面还是遮下面。

    最后,他犹犹豫豫挡了自己的脸,哭得比杀猪还大声:“你不就要好看的吗,我不好看吗?村里人都说我是村花!”

    王铁柱一听,倒也懵了,这话是他说的,但他一向喜欢姑娘,这小子和姑娘,怎得看也不一样吧?

    他砸了砸嘴,坐在新娘身上思考着人生。新娘瞧他不说话,又偷摸着放下胳膊,汪了两汪泪的眼直勾勾冲他看。

    王铁柱脑袋立马像被铁锹砸了那样,嗡嗡响了起来。他娘的,这小子眼睛怎么比姑娘家还招人?

    他没忍住,伸了手在新娘身上又捏又掐,那片细白上很快就落了几簇红。

    新娘细弱地哼唧起来,扭着身子想躲,很快又被他按着腿拽回来。

    好像……这小子也挺好玩?王铁柱揉了揉他带了点自然卷的头发,爬起来一口气吹熄了蜡烛。

    这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王铁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想抬手没抬起来,这才反应过来,身边还睡着个人。

    他翻了个身,瞧着他的新娘发愣。

    新娘缩在他怀里,眼皮上泛着哭过的红肿,嘴巴上也破了皮,看着怪可怜的。王铁柱反思自己昨夜里的行为,难得良心发现,暗骂自己是个禽兽。

    新娘睁开眼,迷瞪瞪冲他笑:“厉望……”

    这名字一听就很不乡村,难不成是他的哪个老相好?王铁柱顿时黑了脸:“你他娘喊谁?”

    这下新娘懵了,他垂着眼睛,小声嘟囔:“没喊谁……”

    一看就是在说谎,王铁柱心里的怒火蹭蹭蹭往上蹿。明明才见了一面,这也不是个姑娘,但他就是莫名生起气来。他捏住新娘的脸,恶声恶气道:“你最好没有。”

    第41章 霸道村霸采花记(二)

    “冷、翠、草。”王铁柱瞅着洗净脂粉,清清爽爽的新娘,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又一遍。

    听名字,谁不以为嫁来的会是个娇滴滴的姑娘呢?亏他还准备了好多姑娘家穿的衣裳。

    冷翠草扭头,不解地看过来。他眼皮上还凝着水珠,顺着长睫毛往下滴,两颗透亮的眼珠子又有几分哭过的模样。

    王铁柱顿时想起昨夜的光景,他移开脸,随手拿了套姑娘家的衣服,照着冷翠草比划了几下,嘴上打着岔:“你怎么叫这名?”

    “……和你比较配,”冷翠草小声嘀咕了一句,红着脸看他,“你要不喜欢,我还有两个名儿。”

    “什么?”

    “冷邪厉和冷娇软。”

    “……那还是冷邪厉吧,难听了点,好歹像个男人名。”王铁柱嫌弃地砸了砸嘴,把衣服扔给他,“今天穿这个,换上。”

    那是他花大价钱托人去城里买的旗袍,光摸布料就知道是好货。只是冷邪厉毕竟是个男人,也不知穿上是什么样。

    但脸在那,总不会差到哪去。王铁柱安慰着自己,转身出了门。

    农忙时候,田里事情一堆。亮堂堂的阳光里,大小伙子们弯腰割着麦穗。道道汗水汇成小溪,沿着他们黝黑的脊背流淌。

    “铁柱哥,您来啦!”有人看见他,咧着白牙笑,“晚上和嫂子怎么样啊?嫂子好看不?”

    好看是好看,就他娘是个男人。王铁柱怒从心生,一脚踹上他屁股,骂道:“管你屁事!干活!”

    一群人使了个眼色,偷笑起来。

    他们早就听说了,十里八村的人,没一个愿意把姑娘嫁来。而这冷家村,只听说过大少和二少,哪来什么三姑娘。就算真有,肯定也是个丑婆娘,要不然,一大早上的,王铁柱的脸怎么拉得比驴还长。

    有些缺心眼的,还真去问王铁柱,不出意外,被他按在地里,啃了一嘴的泥巴。

    这下没人敢问了,他们都认定村霸娶了个歪瓜裂枣,手上镰刀“呼呼呼”挥得更得意。

    不一会,日头就毒了起来,小道上很快走来一群女人,手里拎着饭盒,嘴里不住喊着她们男人的名。

    田里的人慢慢少了,只剩下王铁柱一人弯腰干活。他干着干着,听着田外边的嬉笑,心里很不是个滋味,干脆扔了镰刀,找了块阴凉地,踢了那儿的人一脚:“让个地。”

    那人吭哧吭哧吃着饭,没敢恼:“铁柱哥,没人来给你送饭?”

    “什么叫没人,”王铁柱找理由,“我嫌他烦,没让他……”

    这关头,一人操着公鸭嗓“嗷”得嚎起来,他身旁的人骂骂咧咧给了他一巴掌,自己抬头一瞧,也“嗷”得喊了起来。

    满树下的人就瞪着眼睛,朝路尽头看。

    那里立着一人,淡绿色的旗袍勾着玲珑的身段,腰是腰,屁股是屁股,两条白花花的小腿简直要了人的命。

    那人像是被看得不自在,不住拨着自己的小卷毛,犹犹豫豫朝这张望。有几个没成亲的小伙子,嘴上没个把门,笑嘻嘻冲“她”说了几句荤话。

    然后脑袋上就挨了一拳。

    王铁柱吐掉狗尾巴草,脸色铁青:“你他娘的才吃了肥料?那是你们嫂子!嘴巴放干净点!”

    他一跃而起,跑到穿旗袍的面前,压低声音说了什么。也不知穿旗袍的回了啥,王铁柱扯下衣服盖在他腿上,把人打横抱起,迈着大步往家走。

    众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你瞅我,我瞅你,半晌没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才有人问:“那是……他媳妇?”

    “他娘的,”一人啐道,“不是他的还是你的?”

    冷邪厉觉得王铁柱莫名其妙的。他又不喜欢这些姑娘家的衣服,要不是王铁柱要看,谁愿意穿这种小了一号的旗袍,巴巴跑来送饭,结果还被人劈头盖脸一顿骂。

    冷邪厉委屈得很,他怕把旗袍崩坏了,挣扎倒是没敢挣扎,只是瞪了王铁柱一眼,解开胸前扣子,掏出个苹果,咔擦咬了一大口。

    “……”王铁柱停下脚步,眼里冒着火,“你干嘛呢?”

    “吃、吃苹果?”冷邪厉一脸无辜地举起苹果,凑到他嘴边,“你也吃口,消消火?”

    “吃个屁,”王铁柱看了他一眼,眉头重重拧着,胸膛剧烈起伏起来,“我吃你!”

    真不讲理。冷邪厉小声嘟囔:“我……我才不是屁,不吃就不吃,骂什么人啊。”

    等他被压倒在棉花地里时,才晕乎乎地反应过来,这次王铁柱还真没骂他。

    洁白的棉花伴着蔚蓝的天空一起在眼前晃动。冷邪厉张着嘴,睫毛不住地抖动着。王铁柱望着他失神的模样,正想低头亲他,就听见他含含糊糊地喊:“厉望哥哥……”

    “厉望?”王铁柱大怒,“厉望是谁!”

    冷邪厉一愣,偏过脑袋,“是……是……”他犹豫着,半晌也没说出口。

    “是你老相好?”王铁柱穿上衣服,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你还嫁给我?”

    “不是,”冷邪厉拽住他衣角,急忙解释道,“说来话长,你听我……”

    “我不听。”王铁柱打断他,冷冷道,“你就喜欢在男人身下是不是?真他娘恶心。”

    冷邪厉抬起头,直愣愣地盯着他瞧。王铁柱瞅着他那双狗狗眼,心中一软,正想让他重新解释,他就收回了手。

    他垂着脑袋,擦净身上的脏污,又理了理皱巴巴的旗袍,站起身,看也没看王铁柱,直直往家走去。

    王铁柱看着他一瘸一拐地走进了院子,心酸涩得像在各色酱缸里泡了一遍,也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他愤愤踹了一脚棉花,大骂了一声“草!”

    像要和他呼应似的,一只乌鸦“嘎”地飞过,友好地在他头上落下一坨不明物体。

    不过才几天,王家村的人就惊奇地发现,他们村霸又开始沾花惹草了。这次不是小姑娘,是新来的戏班子里的旦角,叫什么……苏舒的。

    这戏班子还是为庆贺他们成亲请来的,结果到了晚上,村霸没带着他的媳妇来,倒是在唱戏结束之后,去后台找了那戏子。

    一时间谣言四起。

    其实,王铁柱单纯想气气冷邪厉,谁让他老是念叨着那个老相好的名字,一点也没把他放在眼里。太嚣张了,简直太嚣张了。

    他翘着二郎腿,望着苏舒对镜卸妆,下意识想到了冷邪厉。

    啧,脸没冷邪厉白。

    啧,眼睛没冷邪厉大。

    啧,鼻子没冷邪厉挺……

    想着想着,王铁柱突然顿住了。

    不就是个男人,有什么大不了的。五分钟后,他口嫌体正直地地推开了房门。

    屋子里黑漆漆的,连根蜡烛也没点。呵,还生气了。王铁柱哼了一声,伸手朝床上摸:“冷邪厉,你别给我来这一……”

    ――床上没人。

    ――衣柜里没人。

    ――门后面也没人。

    ――天花板上更是没人。

    王铁柱找了半天,好不容易在桌上找到一张纸条。看着上面清秀的字迹,他铁青着脸,砸碎了一个花瓶。

    草!

    他娘的,他不认识字!

    王村的人很快又知道了,新婚第二天,村霸就把新娘气回了娘家。

    有人劝他去道个歉,把人再带回来。王铁柱骂骂咧咧:“是他先……我凭什么……”

    他边说,边举着酒坛,咕咚咕咚喝了一坛。

    十五天后,冷家大少来了。他一来,不由分说揍了王铁柱一顿,按着他脑袋让他写和离书。

    他说,冷邪厉是哭着回去的,刚到家就发了烧,迷迷糊糊还念叨着他的名字。

    他还说,他们一开始看中的人就是凉白恺,只是冷邪厉一哭二闹的,实在没法。他这么多天没来,冷邪厉已经死心了,准备嫁给凉白恺了。

    他又补充,十里八村的,当初只有冷邪厉愿意嫁给他,哪怕得扮成个姑娘。

    王铁柱的脑子嗡嗡响起来,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仔细想又想不起来。

    他抢了匹快马,当夜就朝冷家村赶。那夜才下过雨,他沿着泥泞的小路,纵马飞驰。一不小心,马腿打滑,他就从马上一头栽了下来。

    泥巴的腥味混着铁锈味,一个劲地往他鼻子里钻。王铁柱抹了把顺着脸颊流下的温热液体,撑着地想爬起来,又狼狈地跌倒在地。

    他的身子疲惫不堪,脑子却头一次这么清醒,清醒到万事万物都像走马灯似的,一一闪过――尤其是那些被他遗忘了的。

    ――教书先生摇头晃脑地讲着“之乎者也”,他在桌下偷握住了冷邪厉的手。包子脸的冷邪厉扭过头,弯起眼睛冲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