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他,真慧和顾长青更是不堪,他们可没有金钟罩,也没有火鹄面前修炼的经历,面巾遮脸,步履维艰。

    “得找一处风化岩石和小丘躲避……”孟奇用传音入密对真慧和顾长青说道,他自己倒是问题不大,可若沙暴再猛烈一点,自己三人说不得就被吹散了。

    真慧悄悄躲在了孟奇背后,以师兄为遮挡风沙的盾牌,突然说道:“师兄,前面好像有灯火!”

    “灯火?”孟奇一愣,极目眺去,果然在层层风沙之后看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黑影,似乎是一座房屋,隐约有灯火透出。

    这里非是绿洲,怎么会有建筑?孟奇很是疑惑,但看了看真慧和顾长青现在的状态,觉得这么继续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点头道:“我们去那里暂避风沙,不过万事小心。”

    “或许是过去绿洲建筑的遗迹……”顾长青猜测道。

    在西域,随着水源的转移,随着风沙的侵袭,总有部分绿洲被沙尘掩盖,被人类遗弃,顾长青倒是见怪不怪。

    “也是。”孟奇稍微放下担心,以自己为盾牌,开风辟沙,战车般前行。

    闯过了重重风沙,孟奇忽然愣住,因为眼前的建筑非是遗迹,而是一座看起来还很新的佛庙,庙不大,只一座殿的样子,也不华丽,就是普通的戈壁岩石建成,灰扑扑,毫无神采。

    但此时此刻,于莽莽风沙之中看到它,看到里面一点青灯如豆,竟然有着难以想象的身心安宁。

    应该不是什么吃人的地方吧?孟奇感官被影响,只能稍作检视,然后走到庙门,轻轻拍了拍。

    “阿弥陀佛,沙暴猛烈,三位不用多礼。”庙内传出一道清越的声音。

    孟奇推开庙门,第一眼看到的是满脸慈祥怜悯的佛祖石像,它结涅槃清净印,身前青灯摇曳,照亮一室。

    第二眼,他看到了盘膝坐于佛像之前的一个年轻和尚,他二十来岁,五官谈不上出色,但给人一种清爽出尘的感觉,乃孟奇努力想要扮演却始终差了点火候的感觉。

    “阿弥陀佛,多谢法师收留。”孟奇双手合十。

    虽然十来日未曾剃头,他头上已经有了浅浅一层黑发,但下意识还是行了佛门礼节。

    那年轻和尚笑容平淡地道:“师弟无需多礼,贫僧在这戈壁荒芜之地修建佛庙,就是为了给失路之人提供一个庇佑之所,净土处处,不仅在极乐世界,亦在心底,在每一位虔诚僧人之旁。”

    “师兄,这是你修建的佛庙?”孟奇愕然问道。

    佛门之人相见,若不知法号,可以直接称呼法师,也能以师兄师弟相称。

    年轻和尚右手一指,示意孟奇三人席地而坐,然后微笑道:“贫僧在此地已有大半年,一手一脚建起了这座佛庙。”

    “师兄此番乃功德之举。”真慧满脸佩服地说道。

    孟奇微微皱眉,他莫非是苦行僧人?

    年轻和尚还是那副淡然出尘的笑容:“贫僧下山之日,于佛陀之前许下大愿,要在西域的戈壁和沙漠这些荒芜之地里建起四十九座佛庙,为行人提供歇脚避风之地。”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自嘲笑道:“亦算是为了功德吧,贫僧法号弘能,不知两位师弟如何称呼?不知这位施主如何称呼?”

    “贫僧真定,他乃贫僧师弟真慧,顾家堡顾长青。”孟奇一一介绍着,“不知师兄山门何处?”

    弘能刚要说话,忽地微笑道:“此地不禁妖类,施主请进吧。”

    妖类?孟奇和顾长青愕然转头,看向门边,莫非有妖怪?

    真慧目光炯炯,颇有几分兴奋。

    大门推开,一个提着包裹的男子走了进来,他身材瘦削,脸庞无肉,两眉微皱,给人冰冷冷的感觉。

    “真观师兄!”真慧惊讶地脱口而出。

    孟奇也认出了这名男子,他便是曾经因为失心疯袭击自己而被开革出寺的真观,是从少林后山密道出来的真观,是被师父说变成了半妖之体的真观!

    第五十四章 妖圣遗令

    循着声音,真观转头看到了孟奇和真慧,没什么肉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阴冷的笑意:“原来是真定师弟啊,想不到能他乡遇‘故知’,别来无恙否?”

    他直直地走向孟奇,脸上、手背上浮现出一层细细的黑鳞,宛如一条人形毒蛇,妖气逼人,震慑心灵。

    孟奇早在舍利塔内就经历妖气淬炼,此时并未心神失守,铮的一声拔出戒刀,摆开“断清净”起手,精气神意内敛。

    “阿弥陀佛,嗔毒入体,万劫不复,施主请平静下来。”年轻和尚弘能宣了一声佛号,清越嗓音回荡在不大的庙内,直入心底,悠远祥和,仿佛暮鼓晨钟,唤醒苦海梦迷人。

    真观脚步顿住,瞧了瞧看似平常却给人极端危险之感的孟奇,又看了看出尘慈悲的弘能,自忖了一下实力,默默提着包裹坐到了对面。

    孟奇亦未动手,刚才真观完全勃发妖力之时,气势恐怖,纵使不如安国邪和元孟支,亦相差不远,从气机交锋判断,大概实力在八窍左右,乃没有雷暴天气下自己搏命的上限。

    所以,虽然孟奇很想知道真观怎么与后山妖魔鬼怪勾搭上,那条密道的由来,他与大师兄真常有没有关系,但还是按捺住了自己的冲动,免得两败俱伤——有顾长青和真慧在旁,孟奇自觉不怕彻底脱力,可那样也未必能抓得住真观,到时候若是受了什么重伤,碰到暂时还“不明真相”的马匪,问题就大发了。

    他的实力怎么会增长得如此快……孟奇暗自惊讶,自己有轮回世界的奇遇和兑换,到如今亦不过开了四窍,而自己蓄气小成时,真观还未有修炼之法,到了现在,他都快有八窍的实力了,莫非这就是师父所言的转化为半妖之体的收获?不过这样的话,必然隐患极大,多半还不如凑齐善功,一下让六道轮回之主灌体到八窍。

    真慧偷瞄着真观,一副很好奇又不敢问的样子,时不时地看向孟奇,期待“万能”的师兄发言。

    “阿弥陀佛,众生皆空,施主杀业缠身,又何苦平添罪孽?”弘能再次宣了一声佛号,目光庄严又隐含慈悲地看着真观提着的包裹。

    真观嘿了一声,神情略显恍惚地打开包裹,露出里面两个被石灰腌过的头颅,嘴角翘起,状似畅快:“他们杀我父母,灭我家人,今日不过因果循环,当有此报!七十二个脑袋不过才摘下十八颗,还有足足五十四颗!”

    “阿弥陀佛,冤冤相报何时了,罪过罪过,施主已堕入修罗苦海,何不放下执念,随贫僧在这荒芜之地修建佛寺,积一份功德,以求来世解脱?”弘能叹了口气,尽着开解之责。

    孟奇微微皱眉,赫连山七十二匪,哭老人徒孙“立地阎罗”尤还多一脉?说来真观成为孤儿便是拜他们所赐,难怪自己会与他在瀚海重逢,实在是他必然来此。

    听到弘能的劝诫,真观哈哈大笑:“这番话,法师当在他们残杀我父母时对他们讲,昨日之因,今日之果,此乃佛祖的教诲。”

    “今日之因,又是明日之果,因果缠身,难有解脱,你还不明白吗?”弘能突然喝道,仿佛洪钟齐鸣,乃仿效前辈高僧,行当头棒喝之事,“还不速速放下屠刀,脱离因果,立地成佛!”

    说到辩经,真观又哪是弘能的对手,强自又争辩了几句,被说的哑口无言,干脆不再说话,木木地看着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