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山自嘲道:“我一直很清楚,联盟的基础不是定亲,而是双方的利益,可父亲却告诉我,若连定亲都办不到,凭什么让别人相信你联盟的诚意?这让我怎么拒绝?”

    他醉意已重,自问自答地道:“无法拒绝。这一代真武七子里,最被看好的是阳和,其次便是阳泰与姚家兄弟,我和明溪师妹相对差不少,两家只有联合起来,才能让掌门,让道脉看重。”

    “阳和虽然只开了四窍,但却像当初的江师妹,年纪不大便悟得《真武七截经》里一记法身级杀招,哪怕仅仅粗得皮毛,也让人赞叹和畏惧。”他思维发散地絮絮叨叨着,“阳泰六窍稳固,将太极神功练至了小成,得了意境,不仅不比任何掌握外景招式的人稍差,基础反而更加稳固,日后突飞猛进不在话下,前日里已是闯过真武北斗阵,下山游历去了。”

    “姚星痕同样六窍稳固,早早便悟得了两式外景杀招,实力在我之上,正准备闯真武北斗阵,姚星流年刚十七,已是开了四窍,初步掌握了也是外景巅峰的剑招,他是个武痴,专心武道,被众多长老看好……”

    听着张远山的诉说,孟奇暗暗翘舌,名门正派里的竞争真可怕,好在自己已经离开了少林,而真字辈才开始七八年,少林武功又往往进展缓慢,还未到开花结果的时间。

    “我现在比不过他们,只能为家族这样略尽绵力。”张远山眼神空洞,声音变得飘渺,“有的时候,我会觉得父母、期望、定亲、真武七子、家主、老祖宗这些好像一根根绳索绑在我身上,好像一块块石头压在我心头,让我不得自由,让我压抑沉重,恨不得一剑斩断这些枷锁,还我自在。”

    “不过,也只是偶尔想想,他们对我如此好,我怎么忍心辜负他们?只能,只能……”他眼圈愈发的红了,倒了一碗酒,仰头喝下。

    孟奇摇了摇头,很是正经地道:“张师兄,虽然作为朋友,我只能陪你喝酒,帮你做事,但有句话还是不吐不快,不管你做什么决定,都一定要尽快,不要拖泥带水,黏黏糊糊。”

    “若你以家族亲人为重,那便正式告知真真姑娘,彻底断了她的念想,给她恢复的机会,如果你选择真真姑娘,那一定要鼓起勇气,做好被家族驱逐的准备,想办法解除定亲,尽量不要耽搁和伤害了无辜的明溪姑娘。”

    张远山怔怔出神,眼睛里满是挣扎,而孟奇惯性地敲着桌子。

    这时,旁边有一位喝醉的剑客摇摇晃晃走了过来,大声骂道:“从开始进来,你这小子就一直笃笃笃,笃笃笃地敲,敲得老子好生烦躁,你以为你是山啄木啊!”

    第十四章 姚家小鬼

    这确实是自己的不对,孟奇歉意地对酒家众人点了点头,收起了敲桌子的左手。

    可那剑客却不依不饶,醉醺醺地骂道:“臭小子,这样就算道歉?那是不是我斩你一剑,点点头就算翻过去了?”

    他冲向孟奇,连鞘带剑,斜斜斩下,准备给臭小子一个教训。

    孟奇微微摇头,随手将桌上横放的长剑挪动了一下位置。

    剑客长剑还未斩下,忽地看到自己正撞向对方的剑柄,而且明显会在斩中对方前自己撞中腰间大穴!

    他慌忙变招,长剑横挥,带动自己往旁边迈步,躲过了不动的剑柄。

    酒醉之下,他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狼狈异常,引得酒家众人哄堂大笑。

    剑客恼羞成怒,身法展开,打算绕到孟奇身后,连鞘带剑刺向背心。

    可他脚步刚迈,就看到那长剑不知什么时候改变了方向,依然是剑柄冲着自己的腰间大穴,分毫不差,时机恰当,虽然两把剑一样长,但自己还未刺出,肯定会先撞上。

    与此同时,孟奇看着张远山,语气温和,态度诚恳地道:“张师兄,若是一时想不清楚,那就回去好好睡一觉,睡醒之后再做决断,无论你选择亲情还是真真姑娘,作为朋友,我都会帮你。”

    剑客强行改变身法,闪到了孟奇左侧,长剑准备横挥。

    突然,他腰间一麻,整个人呆在原地,难以动弹,不知什么时候,对方的长剑早就摆在了那里,只不过这次换成了剑鞘的尖端安静地等着自己撞上去!

    他吓得酒意全消,眼睛里满是惊恐和畏惧,对方都没有出过剑,移过脚,抬过手,就击败了自己?

    酒家内看热闹的众人再也笑不出声了,这位剑客的武功不算太好,但也是常来这间酒家的江湖人士中公认的好手,虽然他已经喝醉,脚步虚浮,握剑之手不稳,但实力底子还在,在场酒客没人敢说能轻松击败他,可是,那位仿佛文弱公子的年轻人却不出一招,专心聊天,仅仅变了变自身长剑的摆放,就让剑客自己封闭了自己的穴道。

    这是何等神鬼莫测的剑法?

    由于孟奇未曾使用内力,剑客麻痹了一阵后就恢复了正常,他见对方没有搭理自己,赶紧溜出了酒家。

    “陪我出去走走,吹下风。”张远山咬了咬牙,站起身,拿起长剑,丢下一块银子,走出酒家,打算冷静一下后做出最终的决断。

    他内功比孟奇深厚,即使喝了大半坛子酒,步伐依然稳健,说话没有结巴。

    孟奇喝得不多,没有什么不良影响,握着长剑,跟了出去。

    天色已经昏暗,夕阳消失在了西面。

    “已经定完亲了?”孟奇问了一句。

    张远山嗯了一声,双眼无神,内心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挣扎。

    两人一前一后,绕着铜龙镇缓步而行,夜风拂面,带来丝丝凉意,荡去了孟奇喝酒之后的燥热。

    到了外面野地里时,一道背着双剑的人影从树后转出,挡在了两人前面。

    借着明月东升带来的光线,孟奇看清楚了对方,他个头较矮,容貌清秀,满身稚气,眼睛微抬,是个傲慢的少年。

    “姚师弟,你为何拦住我们?”张远山沉声问道,他心情极差,没有惯常的温和。

    姚师弟,这就是姚家兄弟里的姚星流?孟奇刚才听张远山介绍过,从年龄判断对方不是姚星痕——虽然姚家子弟众多,但值得张远山如此重视的没有几个。

    不是说他年满十七了吗?怎么比我还矮半个头,像个十三四岁的小鬼?呵呵,也许是发育迟缓……孟奇思绪发散地想着。

    姚星流看了两人一眼:“张师兄,刚才我路过酒家,见这位朋友剑法出众,想要切磋一下。”

    啧,不愧是武痴,不过有那么巧合路过酒家时恰好看见我击败那名剑客?孟奇半是感叹半是疑惑。

    张远山侧过头,询问孟奇的意见,他没有越俎代庖地做决断。

    这小鬼和我一样是四窍,一样掌握外景招式,不知谁强谁弱……孟奇升起浓浓战意,想要和武道大宗境界相当的嫡传弟子较量一番,用衡量一下自己在同辈中的真正水准。

    他还未回答,姚星流就哼了一声:“放心,我不会用‘阳虚阴实’的,只切磋开窍期剑法。”

    “好啊。”孟奇也不想拔出红日镇邪刀,暴露自己的身份。

    张远山退开几步,勉强收敛住心思,旁观切磋,必要时候出手,防止误伤。

    姚星流抽出背后两口宝剑,一长一短,右手长左手短,也不说话,双手之剑各划了一个不同的半弧,招式古怪地攻向孟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