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音袅袅,缭绕心中,众人陷入这种意境,一时皆是不言。

    “明朝散发弄扁舟,尽得箫声韵远之味……”王载感叹了一声,“纯以才艺论,崔兄胜过玄真禅师和严兄,意境则难分高低。”

    他侧头看向孟奇:“愚兄是真不敢下场献丑了。”

    孟奇正待附和,忽然心中一动,微微笑道:“既然不止于琴棋书画,小弟倒想试试。”

    王载略微愕然:“吹口哨吗?”

    孟奇表情一呆,内心发窘,刚才不是开玩笑吗?何必这么认真?

    王载兄你就是太方正了!

    皇帝品评之后,崔辙回席,就在众人都将目光投向阮玉书时,忽见一人掠入场中,身法美妙,凭虚临风,衣襟飘舞,状若仙人。

    “苏子远,你有何展示?”老皇帝显然没想到孟奇会下场,颇有惊讶。

    才艺之道与雷刀狂僧、莽金刚、狂刀之名天然不契合啊!

    在众人讶异的目光里,孟奇没有说话,拾起河边一截朽木,盘腿而坐,直掌成刀,削去外在。

    刚才他想起了神剑木偶之事,想起了自己曾经见过陆大先生雕刻木偶,那蕴含的宁静和专注非笔墨能够描述!

    雕刻也是才艺!

    学我者生,像我者死……孟奇默念这句话后,心神宁静,归于平湖,掌刀指剑不急不徐雕刻。

    今日他一袭青衫,比起黑色劲装的阳刚英武,多了几分洒然之意,虽席地而坐,却没有半点粗鲁,反而露出悠然自得的情态。

    王载等人先是没觉得什么,孟奇雕刻普普通通,又无意境呈现,似乎纯粹是上去活跃气氛的。

    可随着孟奇雕刻的深入,他们渐渐感觉不对,自己的目光似乎在随着孟奇的手移动,他是如此专注,如此虔诚,以至于自身也跟着专注,跟着虔诚。

    专注之后,始能忘忧,他们心中的烦恼忧虑渐渐褪去,浮躁平息,焦灼泯灭,全身心都投入到观摩雕刻之上。

    这种感觉不仅开窍有,就连半步和外景强者亦有所感,只是没有那么沉浸罢了。

    在场无人说话,唯有潺潺之声和鸟鸣之音回荡,更显幽静。

    掌剑指刀浑然天成,各含变化,虔诚专注之态洗涤着心灵。

    不知过了多久,孟奇停了下来,掌中木雕已成,与皇帝神似,韵味别具。

    而众人皆是沉静安然,心神平和,微笑浮现。

    孟奇将木偶飞向了老皇帝,它毫无破空之声,仿佛在虔诚地享受旅程。

    接住木偶,把玩了一下,老皇帝忽然叹了口气:“专注,宁静,诚于武道者果有所报。”

    孟奇行礼回座,王载看了他半晌,诚挚道:“刚才愚兄还以为是哪位完美半步晋升的外景强者,一‘刀’一‘剑’皆是虔诚,引人专注。”

    孟奇轻笑颔首,坦然接受了王载的赞美,自己虽然没有陆大先生的境界,但八九自能模拟气势一二,加上本身的返璞归真水准,当然让人惊叹。

    唯一的问题在于,自己没学过雕刻,雕得不够好,只有神韵,勉强可称写意。

    众人沉静之中,阮玉书抱着古琴,缓步走下高台。

    第三百四十四章 无字之碑

    衣带环佩,摆荡摩挲,间有脆响,空灵入耳,阮玉书一袭白裙,抱着古琴,缓步走下高塔,踏入场中,神情清冷,不显高傲。

    行礼之后,她跪坐于地,将“栖凤琴”右尾左置膝上,与刚才孟奇的悠然自得,洒脱写意相比,多了几分沉静,仿佛跪坐之处非是密布尘土的地面,而是月华照耀的仙宫,干净而纯粹。

    她一举一动皆是清冷自若,让众人慢慢收敛起适才的感官,心神平复,静等琴曲。

    “专业的就是不一样……”孟奇暗自感慨。

    左手按弦,右手轻挑,一声长空雁鸣般的琴音拉开了如画的曲卷。

    随着阮玉书的弹奏,孟奇脑海里慢慢了似乎出现了秋高气爽、云程万里的景象,与眼前所见万里碧空相得益彰,琴中有景,景中有琴,舒旷高远,心胸自阔。

    流畅舒缓的曲调里,间有鸟鸣,似有一只只飞鸟盘旋于空,或斜飞,或环绕,流连往复,衬托美景,宛如真实。

    孟奇感觉真实之际,眼前忽然一花,一只只奇鸟从林中飞出,盘绕回环于阮玉书上方,啾啾之声间有耳闻,与琴声描述别无二致!

    琴声渐幽,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一副秋高美景尽入脑中。

    潺潺流动的河水愈发舒缓,镜面一样的平湖更加清澈,终于倒映出了蓝天白云,朝日飞鸟,水中有天,天中藏水,美不胜收,仅是普通琴谱和自身意境,竟有天人相合之变!

    曲意渐弱,飞鸟归家,一只只落下,栖息于凤琴之旁。

    余音袅袅,绕梁不绝,百鸟齐鸣,流连忘返。

    自然之道,心境之显,旷远幽静,天人化生。

    良久后,老皇帝才感叹了一声:“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不愧为琴心天生!”

    王载微眯眼睛,似乎还沉醉在秋高气爽,鸟雁回环的美景中,沉浸在旷远豁达,宁静自生的感觉中,低声道:“清冷旷远,秋高舒怀,引百鸟飞舞,领湖水映天,今日无人能出其右也!当真是一曲平沙雁,天涯何处无知音?”

    “于她而言,天人合一已是触手可及,果然琴心天生……”孟奇关注的重点有所不同。

    此曲之后,再无人敢于下场。

    “琴棋书画之道,以阮家玉书为首,诸位卿家可有异议?”老皇帝环视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