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奇立于中央玉柱前,右手伸出,探入进去,领取真武连环任务的最终奖励。

    光华腾起,如同道道银蛇,炸出无数闪影,最后凝缩成一团。

    孟奇将手伸出来后,掌心有一枚清新浅绿的种子,外表覆盖着一层氤氲,内里藏着无数生了又灭灭了又生的光芒,让人一眼看到就下意识浮现“道生一”的念头。

    六道轮回之主的“截天七剑”总纲未必没有问题,或许关键处有所误导,但品阶不会降低,对自己参悟练剑和触类旁通有着极大作用,价值犹在真正的“如来神掌”总纲之上!

    “只有分享了任务的同伴才能共同参悟,除我之外,不过芷微、小吃货和齐师兄三人。”孟奇将种子按在额头,精神探入,心灵顿时一震,眼前有沧海桑田,桑田沧海,新生毁灭,毁灭新生等种种画面闪现,让人仿佛瞬间经历了不知多少个纪元,心境和精神都短暂变得苍老和淡漠。

    除此之外,孟奇并不像感悟“如来神掌”总纲般见到太多的武道之物,也没有“看见”道尊。

    道可道,非恒道。

    道法自然!

    他的脑海里仿佛多了点什么东西,再回想“道传寰宇”,似乎又有了不同以往的感受。

    ……

    离开仙迹后,孟奇并没有立刻去找江芷微和阮玉书等人,让她们参悟“截天七剑”总纲,而是选择了北周出口,直奔长乐。

    以自己目前的境界和实力,即使“道一印”入门,要想自创类似“过去种种,烟消云散”的神功,也是千难万难的事情,一年的时光未必能行,因此必须争分夺秒,不能有丝毫耽搁:

    先找高览借今生镜,与自身的来世镜碎片一起感悟,然后找江芷微和阮玉书的途中夜以继日修炼,这是最不浪费时间的办法!

    没用多久,孟奇抵达了长乐,但他没有直接求见高览,一年前才在神都破坏了他的好事,贸然上门说不得会被人皇剑当头一斩,冷酷的北周皇帝可不是逗比的疯皇!

    不过他对高览亦是相当了解,拐向了长乐附近的飞雁湖,这里湖光林色,水波粼粼,时有荡漾,景色极美。

    而且,它也是高览水葬恋人晏然之地!

    时过境迁,作为当代玄女的应身,她的尸体早就消失,只留衣冠沉于湖底,但对高览而言,或许它们才是真正晏然的象征。

    四月初六,晏然祭日,高览必会来此!

    到时候,他情绪激荡,极有可能变成自己的逗比大哥。

    如今距离四月初六尚有一段时日,自己正好于此静修,更多掌握“道一印”。

    孟奇极有耐心,在林中找了个树洞,盘腿坐入,闭目修炼,不知日月更替。

    ……

    四月初六。

    他自然而然醒转,睁开双眼,透过树林,看向了清如碧玉的湖面。

    哒哒哒,一乘马车从远处驶来,驾车者气宇轩昂,面容俊美,嘴唇极薄,俨然便是当今大周皇帝,人皇剑之主,疯皇高览!

    他衣着普通,亲驾马车,没有随从,也未飞遁。

    第三百九十八章 当时年少青衫薄

    哒哒哒,马车缓缓驶近。

    高览一袭青衫,唇上颔下有着淡淡的青色胡渣,俊秀不减年少,但成熟的男人味愈发浓郁,他亲自担任车夫,不着衮袍,不戴帝冠,像是寻常人家的丈夫驾车带妻儿出游。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马车止住,高览跃下车驾,神情温柔,双目如水,缓缓拉开车门,抱出了一块牌位,黑底白字,上书:

    “爱妻晏然之墓”。

    “——夫高览立”。

    他步履缓慢,走到了湖边,将牌位摆放于身侧石上,遥望银鱼成群,反射着日光的湖心。

    “过来吧。”高览突然开口,声音虽低,却清晰响在了孟奇耳畔。

    果然,纵使“道一印”入门,还是瞒不过身怀人皇剑的他……孟奇感叹了一声,缓缓站起,一个迈步走到了高览身侧。

    目睹刚才的表现后,他有八九成把握眼前的高览更偏向于至情至性的人格,稍有刺激就能变成逗比大哥,而即使不刺激,也能友好交流。

    高览背负双手,目光温柔看着起伏的水面,青衫随着湖风微荡,随意道:“你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想请我帮忙?”

    我,非孤非朕……孟奇心中更加笃定,与高览并肩而立,同样望着前方飞雁湖,望着闪烁着粼光的水面:“大哥,你应该清楚我气运极其不正常。”

    “对。”高览简短却肯定地回答,没有转头,几根未曾扎紧的头发在风中乱舞。

    孟奇平视着天水相接之处,不沉重也不苦涩,状若闲聊般道:“这是由于成为了大能的道标或者备选转世身之一,初时顺利,越往后走越是感觉道险路危,身不由己,甚至要与亲朋好友,恩人旧识等兵戎相见,我不甘心如此,不想成为他人傀儡,试图摆脱这一切,斩断过去,只留今生,故而来向大哥借今生镜。”

    有了隐秘寻找黄泉转世身被六道发现之事在前,孟奇此时也不用太过隐瞒,而且人皇剑在侧,真有六道之类的大能窥探,它自会应激而发,屏障内外!

    高览不置可否,目光略微下移,看着脚边不远处的清澈见底,长叹一声:“昔年我名声在外,与韩广并称,颇受大周门派与部分世家忌惮,尤其长乐各大世家,依靠门派狐假虎威后比门派更仇视高家,仇视朝廷,自然也更加畏惧我成长,因此威逼晏家,以晏然相激,试图让本就有疯王之名的我失去理智,让他们找到联合门派镇压乃至绞杀我的借口。”

    听高览提及昔年伤心往事,孟奇心情随之沉重,为那段恩怨情仇感慨,安静专心地听着,没有插嘴。

    “那时候,我若能隐忍,何至于被囚禁封印多年?原本我不会比韩广证得法身慢多少年,结果,蹉跎十几年,方才龙归大海,虎入山林。”高览语气不带丝毫波澜,直至如今更不疑,“但我不后悔。”

    “人活一世,俯仰天地,无愧于心耳,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若连最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称孤道寡也不过是别人眼中之犬,所以,我杀得轰轰烈烈,杀得血满全城,杀得长乐世家再无后人,当时,生死已经置之度外,哪怕陆大与冲和赶来,我也会向他们挥剑,无关强弱,只为我心!”

    高览话语里带上了难以遏制的悲痛,似乎还有一些事情或者情绪无法释怀。

    他缓缓转头,望向孟奇:“所以,我理解你现在的不甘,现在的挣扎。”